他把照片一张一张摊在桌上。
最后一张是灯塔广场的黄昏。白色塔身被夕阳染成淡金色,椰子林的影子拉得老长。灯塔基座上刻着一行字,字迹被海风磨得有些模糊。
但还能辨认出来。
宪法要像灯塔。白天看没什么用,夜里起雾的时候才知道多重要。
刘处长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这话谁说的?”
“明觉法师。日本临济宗大德,七十三岁了,在南岛国东岛的大唐还愿寺当住持。南岛国宪法是他起草的。核心三条。”
林司长掰着手指数。
“新岛土地属于全体国民共同资产。外国政府不得在南岛国领土上设立任何常设机构。宪法要像灯塔。”
“他把宪法写成了灯塔。”
“他把日子过成了灯塔。”
窗外风更大了。银杏枝杈不再刮玻璃,整根压在窗户上。
像一只枯瘦的手掌撑在玻璃外面。
暖气片又呲了一声。这回声音更响,白汽喷了半面墙。
林司长走到窗边,伸手把窗帘整个拉开。
外面天色暗下来了。
路灯亮了。
橘黄色的光打在光秃秃的银杏枝杈上。影子在地上画了一幅看不懂的地图。
“老刘。你说南岛国虹吸华国资源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虹吸这个词,用在人才上,有个前提条件:资源本来是能被你留住的。你留不住,就不叫虹吸。叫流失。”
“流失的原因呢?”
“不在吸的那一方。在漏的这一方。你把桶补好了,水自然不漏。”
刘处长把公文包夹在腋下。
“桶怎么补?你说得轻巧。”
“我不轻巧。我知道桶不好补。但你不能因为桶不好补,就怪别人家的井水甜。”
林司长的声音压低了。
“人家井水甜是人家的本事。你要么把自家的井挖深,要么跟人家共用一口井。堵在中间骂街,水还是人家的甜。”
刘处长走到门口。
停下。
转过身。
“十年之后,南岛国会变成什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