搪瓷缸重重磕在玻璃板上。水渍溅了出来。
“老刘,你在这个系统干了多少年了?”
“二十三年。”
“二十三年你还不明白?有些东西不是看不看错的问题,是愿不愿意看对的问题。”
林司长抽了张纸巾擦桌上的水渍。
“国内顶尖大学被一个八十三万人的岛国在科研上压着打,面子上挂不住。面子这个东西,有时候比命还重要。”
“面子能当饭吃?”
“不能。但饿死之前,很多人宁愿饿死也不愿意说饿。”
纸巾揉成一团丢进纸篓。
“你看麦金利。美国参议员,肝癌治好了之后直接在国会山点名,说‘在死神面前参议员和出租车司机是同一个编号’。全世界最有面子的人主动把面子撕了。因为他知道,面子撕了能活命。但咱们这边有些人,病还没得,面子已经焊在脸上了。”
刘处长把复旦报告折好放回信封里。
搁在桌上,推到林司长面前。
“这份给你。”
“你要干嘛?”
“下个月的跨部门协调会上,我拿这两份东西打擂台。”
刘处长站起来整了整衣领。
“教育口的人要是再拿‘原则上’、‘按惯例’来堵,我就让他们看看希望岛的集装箱宿舍长什么样。五层集装箱,加装电梯,住的全是博士生。厕所公用,走廊晾着白大褂。”
“楼下食堂谁掌勺?”
“莫嫂。小周报告里写的。红烧肉十五块钱一份,姜放得比肉多。因为姜能驱寒。希望岛海风大,站码头十分钟骨头缝里灌盐。”
林司长笑出了声。
“你连莫嫂的红烧肉都打听清楚了?”
“小周还写了一句,莫嫂说‘姜放得多是因为在意’。”
刘处长摇了摇头。
“你看看。人家一个食堂阿姨说话都比咱们的汇报材料有温度。”
林司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。抽出小周的调研报告原件。
比复印的那份厚一倍。
后面附了十几张照片。
希望岛码头。集装箱宿舍外景。实验室走廊。食堂打饭窗口。椰子林边的石板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