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这山里以后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?”
“会变,但不是变差,是变好。后山那片老松林不会砍——茯苓要寄生在活的松树根上,树越大越好。山坡上的林子也不会动——三七要林下种植,树荫遮着才能长好。只有一些荒地会开出来,种黄芪种当归种丹参。山还是那座山,树还是那些树。但树底下长出来的东西,能换钱。”
“换来的钱能做什么?”
“能让虎子和小花去希望岛上念书,能让师娘不用再上山捡柴——家里装个电暖器,冬天暖和。”
“电暖器我不要,烧柴暖和。”
“那就烧柴,但柴让师兄去砍,您在家带带孙子,晒晒红薯干,就行。”
师娘把茶缸子放下来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上山。你不是要去看地方吗?我带你去,鹧鸪坪的每一寸土我都踩过——哪片林子阴湿,哪面坡向阳,哪块地肥哪块地瘦,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师娘您对山里这么熟?”
“你师父在世的时候,我们每天早上一块儿上山。他在前面练功,我在后面采药。山里那些野生的黄芪、当归——我都认得。你要建药材基地,先问我。不用看图纸,图纸没我脑子里的地图准。”
念念从门槛上站起来。
“师奶奶,我也去。”
“山路不好走,你行不行?”
“行,我在希望岛工地上待过。在工地上帮过忙,走路没问题。”
“好。拿根竹棍,走路的时候往草里打一打,蛇听见动静就跑了。”
一行人沿着石板路往山上走。
阳光穿过竹林,在路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柱,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新翻泥土的气味。
虎子跑在最前面,小花骑在师兄脖子上,两只小手揪着师兄的耳朵当缰绳。李晨跟在师娘后面,念念走在最后,手里的竹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路边草丛。
走到半山腰,一片老松林。
松树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,树干上覆着厚厚的青苔。松针铺满了地面,踩上去软绵绵的,跟踩在厚地毯上一样。
松风从林子里穿过,带着一股清苦的松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