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娘在一棵老松树前面停下。
树根隆起在地表,盘根错节,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丝。
“这棵松树根上有茯苓菌丝,天然接种的,不是人工培养的,说明这片松林适合长茯苓,不用从外面引进菌种——老林子自己就有。”
“那边呢?”
“那边山坡地——排水好,光照足,适合种黄芪。黄芪怕涝不怕旱,坡地最合适。”
“再往上走呢?”
“那片崖壁底下——终年阴湿,有山泉水渗出来。那片地种三七最好。三七要阴湿,要林下种植,还要有好水。水是从山顶流下来的山泉水。检验过没有?”
“检验过。冷月审计的时候测过,山泉水达到饮用水一级标准。用来浇药材,品质不会比任何地方的差。”
师娘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。
石头上长满了青苔,坐上去凉丝丝的,看着远处的山谷。山谷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正在被太阳晒散,露出一片一片的梯田和竹林。
“你师父刚娶我的时候,家里什么都没有。这山上的地是他一块一块开出来的。种红薯,种玉米,种什么都长不好。他不服气,每一年都种,每一年都换地方。”
“种了多久?”
“种了半辈子,最后才种明白——不是地不好,是方向不对。村里的地适合长药材,不适合长庄稼。”
“师父说过什么?”
“他说过一句话——‘土地不骗人,种什么长什么。问题是你得知道自己该种什么。’可惜他没等到这一天。等到有人来告诉他——你选的方向是对的。”
李晨在师娘旁边蹲下来,看着山谷里正在消散的雾气。
“师娘。师父这句话,我要记下来。土地不骗人,种什么长什么。方向对了,土地会加倍还你。方向不对,力气白费。”
“那你现在方向对了吗?”
“对了。”
“对了就好,你师父在松树底下躺着,能听见你说话。你告诉他,以后要种药材了。不是他当年一个人种的那几棵野生的,是满山满谷的药材基地。他会笑的——就跟他听《刘海砍樵》的时候一样。笑着笑着就睡着了。”
山风吹过来。松林沙沙响。
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老松树下一棵半人高的小松树上。
小松树的针叶翠绿翠绿的,上面挂着早上的露珠,在阳光下一闪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