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说她不想来,她想去九条家的长崎工厂。我说——九条家的席科学家已经在希望岛了,长崎工厂的精髓正在往希望岛转移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——那我买机票。”
山田隆从工地那边走回来,手上全是水泥灰。
“和彦先生,长崎工厂那边,还有好几个人在问,都是车间里的老技师。”
“做什么的?”
“有的做表面处理,有的做真空镀膜,有的做精密磨削。他们不会写论文,不会做ppt,甚至连邮件都不利索。但他们能磨出亚微米级别的表面粗糙度,这些人——黎明大学要不要?”
和彦转头看向陈述。
“你说呢?”
“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黎明大学不是只收会写论文的人。老刘叔不会写论文,但他的钢筋间距比别人准好几个百分点。莫总不会写论文,但他的混凝土养护工艺是自己摸索出来的。莫嫂不会写论文,但她的鱼汤熬得骨头都酥了。”
“这些人算什么?”
“这些人都是老师——不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,是站在工地、车间、厨房里的老师。黎明大学要的老师,是脑子里有精度的人。不管这种精度是磨出来的、绑出来的、还是熬出来的。”
田边修从背包里掏出那本在京都旧书店买的《精密加工の哲学》。书页比和彦父亲手里的那本还旧,边角用透明胶带粘了不知道多少次。翻到第三十六页,指着上面的一段日文。
“和彦先生,这段话——您父亲写的,我翻译了四十年。现在我想把这本书全部翻译成中文。不是直译,是能让学生看懂的翻译。让每一个走进材料学实验室的学生,都能读到——精度不是在机床上调出来的,是在脑子里养出来的。”
“不急,但很重要?”
“对。您说精密加工是把一件事做一辈子。一辈子不够,就两辈子。我的一辈子快做完了,剩下的该交给别人了。但在交出去之前,我得先把路标立好。路标就是你爸的书。四十年前没人看的书,现在应该有更多人看。”
和彦接过那本被透明胶带粘了无数次的书。
书封上“精密加工の哲学”
几个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。翻开封面,在内页的空白处写了一句话。
“写的什么?”
“‘真理等了四十年才变成真理,但放大真理的人,让真理等的时间变短了。’”
田边修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把书收回去,放进背包里。
“和彦先生。这句话我要翻译,中文和英文都翻译。翻译完了贴在黎明大学图书馆门口。作为开放文档的第二卷。”
“第一卷是什么?”
“第一卷是材料学基础实验指南。第二卷就是这本旧书的翻译版。您同意吗?”
“同意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