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卷的署名不写我父亲。写九条精密制造全体退休工人、退休技师、退休教师的名字。他们每一个人的脑子里都有精度,只是没有被写进书里。他们才是真正的第一卷。”
车间门口聚着这群人——中岛美纪蹲在地上重新打开电脑,山田隆在跟老刘叔比划地基的精度要求,田边修坐在工具箱上翻开旧书开始翻译第三十七页。海风从填海工地吹过来,把每一个人的头都吹乱了。
“百合子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爷爷说希望岛不是来教学生的,是来被学生教的,现在我觉得这句话不完整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希望岛不是老师教学生的地方。是先行者带后来者的地方。先行者多走了一步,后来者跟着走一步。跟上来的人再往前多走一步,就成了新的先行者。”
“那老师和学生的区别呢?”
“没有人永远是老师,也没有人永远是学生。所有人都在路上。路上的人多了,路就成了大道。”
“那真理呢?”
“真理还在排队,但排队等时代的人越来越多了,等的人足够多——时代就提前到了。”
田边修抬起头,手里的翻译刚写完第一段,钢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。
“和彦先生,我把您刚才那句话也翻译进第二卷了。”
“哪句?”
“‘真理排队等时代,但时代不等人。’这句话应该印在扉页上。作为第二卷的题记。”
中岛美纪的笔记本电脑响了一声。是邮件提示音。打开一看,笑了。
“谁来的邮件?”
“小林,她说机票买好了,还带了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她在东大的实验室搭档。做光学薄膜表征的。一个韩国留学生。说——学姐去了希望岛,实验室就剩我一个人,与其一个人在东大待着,不如一起去。她还问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——希望岛上有没有椰子树?”
所有人转头看向窗外。
椰子树在风里晃着叶子,阳光碎成一块一块的光斑。
九条号的绞刀头还在海面上转着,新岛的轮廓比早上又清晰了一点。
灯塔广场的光束还没亮起来,但东边的天已经开始泛出淡淡的金色。
黎明还没到,但排队等天亮的人——越来越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