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压什么惊?”
“数据太好了,好到有点害怕,怕不是真的。怕明天早上醒来再看一遍,现有个参数忘了加。”
“你以前在高中考完模拟考是不是也这样?怕自己考了第一是老师改错了卷子。”
“是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现确实是自己考的。”
“那就一样,数据是你自己跑出来的,不是菩萨给的。老刘叔在工地上说——地基是他一根钢筋一根钢筋数出来的,少一根睡不着。你的数据也一样。三套检测体系交叉验证,还怕什么?”
陈述把碗里的鱼汤一口气喝光,葱花沾在嘴角,用手背抹了一下。赵一舟从实验室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的数据图,衣服上全是褶皱。
“陈述!类器官培养那组出了新图——g1ypinet-3靶向性验证的活细胞成像。安德斯说图像信噪比比上个月高了一个数量级,你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迭戈把拉美人群的遗传混合模型套进了靶向性预测。模型精度提高了。原来我们用的欧洲人群参考基因组,对混血人群的适配度不够。迭戈把这个变量加进去以后,靶向性预测曲线跟实际结合曲线几乎重合。”
“迭戈呢?”
“在实验室里蹲着,蹲在安德斯旁边。两个人盯着那组曲线看了很久。我说你俩怎么不说话。安德斯说——看数据的时候不要说话,说话会吓跑数据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曲线稳了,数据没跑。”
陈述站起来,把空碗还给莫嫂。实验室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把门口那片湿漉漉的台阶照得亮,灯塔的光束又扫过来一圈,正好落在这道台阶上。
陈述推开门,走到白板前面,拿起笔在肝癌三联方案的流程图上,在三个箭头旁边各打了三个勾。
然后在这三组勾下面写了两个字——“通过”
。写完之后把笔放下,对着白板上那行擦了又写、写了又擦的标题说了一句,声音不大,但实验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“现在可以回答那个人了。”
“回答那个弹幕?”
“对。告诉他,我们的方案在体外成功了。下一步是动物模型。再下一步就是临床,让他爸爸等着,等着我们。”
英格丽德在屏幕那头轻轻敲了两下话筒。
这是她表示“我有话说”
的信号,从来不开口打断别人。
“陈述。刚才那条弹幕在直播间里又了一条。他说——等一下午没人回。刚才看到你在实验室门口喝鱼汤,突然觉得能等下去了,因为喝鱼汤的人不睡觉。”
实验室里,直播摄像头旁边,安德斯贴了一张便签。
便签上是他手绘的流程图,密密麻麻的箭头从体外实验指向动物模型,再指向临床试验,再指向那个最后的目标。所有箭头汇聚在一起,指向同一个坐标——肝癌,治愈。
旁边用石笔压着,石笔是老刘叔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