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线粒体dna的脱靶筛查也跑完了——没有检测到任何编辑信号,编辑器不靶向线粒体,脱靶也没脱过去。那位匿名专家建议补的实验,我们补了,结果干净得跟新铺的白纸一样。”
屏幕上的脱靶筛查结果一页一页翻过去,每一个位点旁边都标注着“未检出”
三个字,排列整齐得跟老刘叔在工地上数过的钢筋一样。
顾雨把最后一批数据投到大屏幕上,伸了个懒腰。
“体外实验三组并行,全部达标。靶向性验证——g1ypinet-3适配体修饰的脂质纳米颗粒,癌特异性黏附率过百分之九十几。代谢编辑——pkm2剪接位点编辑效率比预测值高了。免疫修复——pd-L1表达下调幅度接近全部。三套独立检测体系交叉验证脱靶评估——未检出,线粒体dna脱靶筛查——未检出。”
“结论呢?”
“三组实验,一个结论——肝癌三联方案体外阶段,成功。不是初步成功,是全线成功。”
实验室里依然没有人说话。
雨还在下,安德斯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。
“我以前在冯·艾森伯格家族实验室,见过无数次好数据。从没见过三组并行实验同时出好数据,这不是运气。这是你们过去两个月,把退火温度一度一度摸、把sgRna一条一条筛、把镁离子浓度一微摩尔一微摩尔调——换来的。”
赵一舟从折叠床上坐起来。
枕头是一本《基因编辑原理》,封面上压着一道很深的褶子。
“现在可以告诉我们,那个伦理委员会评审是谁了吧?”
“什么评审?”
“建议补线粒体dna脱靶筛查那个,匿名专家。”
陈述点开伦理审查回复函的最后一页。补充材料里有一段专门写给那位匿名专家的感谢信,署名是肝癌课题组全员,下面列着十二个人的名字和单位。
信里有一句话。
“写的什么?”
“‘您提的线粒体脱靶问题,我们补了实验,结果是未检出。这条阴性数据,现在成了我们方案安全性最有力的支撑,感谢您的质疑。’”
安德斯把摄像头对着培养箱又调了一个角度,直播间弹幕正在刷屏,有人在问为什么癌细胞不亮了,有人回答亮了就是被编辑死了,有人问这个实验什么时候进临床,有人打了一行字。
“写的什么?”
“我爸肝癌晚期,医生说不做肝移植只能等死,这个方案还要多久?等得到吗?”
陈述看见了那条弹幕,没有回答。不是不想回答,是这个问题太重了,重到一个大一新生不敢用随便打出来的几个字去接。
夜幕从海面上升起来。
灯塔广场的光束照常亮起,雨停了以后光束格外清晰,一圈一圈扫过夜空。
陈述从实验室出来,坐在门口的台阶上,地上还湿着,但不在乎。
莫嫂端着一碗鱼汤走过来,碗底垫着一块叠成四方的抹布。鱼汤还是奶白色的,姜片切得飞薄,汤面上飘着几颗葱花。坐在台阶旁边,把碗递过去。陈述接过来喝了一口。
“莫婶儿,这碗汤跟上次那碗不一样。”
“哪不一样?”
“上次那碗是庆祝用的,这碗是——”
“是干什么用的?”
“压惊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