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走吧,陈述在实验室写伦理补充材料,已经连续熬了两天。布莱恩教授说今晚必须让他睡,你们来了正好——一个帮忙跑验证,一个帮忙跑pcR。帮完了跟陈述一起吃顿饭。吃饭的时候可以争论,可以吵架,但不许摔白板笔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摔白板笔?”
“因为上次理查德和陈述争论pkm2剪接位点的时候摔了一支,笔帽弹到安德斯的电路板上,差点把荧光分析仪的激光模块弄坏了。后来定了规矩——争论可以,笔不能离手。”
实验室方向传来一阵笑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笑声,是好几个人同时笑,中间夹杂着英格丽德从屏幕上传来的瑞典口音英语。
“他们又在吵什么了?”
“大概是陈述又改了一个参数。每次他改参数,理查德都要跳起来说‘这个参数文献里查不到’。陈述说‘查不到就对了,查得到还用我们做什么’。然后乔治就会出来和稀泥——‘你们俩都对,一个查得到是统计意义,一个查不到是临床意义’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安德斯说——都别吵了,帮我看看这个并行处理卡插得对不对。然后大家就不吵了,凑过去看电路板。这就是上帝之手实验室的日常。”
优素福扛着编织袋,那个新生背着双肩包,两人并肩往实验室方向走。
没走几步,身后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。
“等等——你们是不是也去上帝之手实验室?我是今年的新生,叫陈述——”
“你叫陈述?”
“不是,我就那个叫陈述的同班同学,暑假跟他一起补过基因编辑基础。开学以后想进他的课题组打杂,你们现在去实验室能不能带上我?”
优素福回头看了一眼,是个戴眼镜的男生,手里攥着一张黎明大学的学生证,胸口还别着原来高中的校徽。
“你跟陈述一个班的?那为什么没跟他一起来?”
“因为怕,他拒哈佛的时候全班都说他疯了,我没敢跟。后来看到他那个视频,看到他在白板上写的三根箭头,看到你从难民安置点申请全额奖学金——我跟自己说再不来就晚了。所以补了基因编辑基础,把布莱恩公开课看了好多遍,把上帝之手开放数据库里所有失败批次的记录都啃了一遍。现在至少能跑pneta。来了以后申请进课题组,哪怕打杂也行。”
“你那个校徽怎么还别着?”
“我妈让我别着的。她说——你从这所高中毕业,走到哪儿都别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几个人站在原地,海风把栈桥边的椰子树吹得沙沙响,念念从后面追上来,手里又多了几颗光豆。
“你也是新生?”
“是。来晚了,但来了。”
“晚不晚不是你说了算,是课题进度说了算,走吧。实验室在那栋楼,门口有棵椰子树,椰子掉下来的时候躲着点。”
一群人往实验室走,背后码头上,几辆叉车正在卸货。
开车的是本地工人,坐在驾驶座上,操作杆推得稳稳当当。集装箱从货轮吊臂上缓缓降下,落在拖车上,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。
有个新生站在码头边上拿手机拍视频,镜头对着叉车和集装箱,配文写道——“黎明大学第一天。没有开学典礼,没有校长讲话,只有一个十三岁的预科班女孩在指挥交通。她说:陈述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了,你还好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