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光了,不是我了不起,是安德斯让我自己查。他说——告诉我答案容易,让你自己找到答案,以后就不会再忘。”
栈桥尽头又涌下来一批新生。
有个黑皮肤的男生扛着比人还大的编织袋,袋口扎着麻绳,麻绳上系着一个小小的贝壳。看见念念举着指引牌,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,整个人松了一口气。
“你是念念?”
“对,你是优素福?”
“是,大马士革来的。”
“贝鲁特转机顺利吗?”
“在机场等了很久,但没关系。我在候机厅把sgRna设计完了。用手机上的序列比对软件做的,设计了几条备选的,覆盖了非洲人群那个snp位点的不同等位基因型,到了就能跑验证。”
“你拿着那个编织袋不累吗?里面装的什么?”
“书。大马士革大学图书馆没了以后,剩下能带的都带来了。还有一些是从废墟里捡的。这本是微生物学,这本是免疫学。这本烧了一半,但剩下的一半还能看。走的时候房东问我带这些干什么,说到了希望岛什么书都有。我说——这些书上有灰,灰是大马士革的灰。”
人群里另一个新生转过脸,一直没说话。
瘦高个,穿着一件洗得领口白的衬衫,行李只有一个双肩包。听完优素福的话,把双肩包从背上卸下来,拉开拉链,从里面拿出一本同样的微生物学教材。
“你这本也是第七版?”
优素福接过书翻开扉页。上面写着——“大马士革大学医学院图书馆藏书”
。印章被磨得几乎看不见,但纸张上的霉点清晰可见。
“是第七版,你也是从叙利亚来?”
“不是,是土耳其,伊斯坦布尔大学。这本也是从图书馆废墟里捡的。捡的时候还在想——世界上还有谁会看一本烧了一半的微生物学。刚才在渡轮上听到一个叙利亚口音的人在讲阿拉伯语。他在问路,用阿语问‘希望岛怎么走’。船上没人听得懂,我给他指了方向——指了以后才反应过来,我指的不是东南西北,是往前走,往前走就对了。”
念念把指引牌靠在栈桥的栏杆上,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。
“往前走就是二号楼,注册以后可以先把行李放宿舍,也可以直接去实验室,你们想先去哪。”
优素福二话没说扛起编织袋。
“实验室,在飞机上把sgRna序列设计完了,到了以后第一件事是跑验证,行李不急。”
“你也不急?”
另一个新生把双肩包甩到背上。
“不急,我的pcR经验是在伊斯坦布尔一家私人诊所里学的。不是正规训练,但跑得够快。设计能力不一定比得上别人,跑腿的事可以干。”
念念从口袋里又掏出两颗光豆,一人塞了一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