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叔端着搪瓷缸,缸里的茶换了无数遍,已经淡得没什么颜色了。
阿丽把冰柜盖合上,坐在冰柜上晃腿。
冰柜上的福字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。
“老刘,你说这些从全球各地飞来的学生,毕业了会留下来吗?”
“一部分会。一部分不会。”
“那不会留下来的那部分呢?”
“回自己的国家。或者去别的地方。但不管去哪里,他们都会记得一件事——在最关键的那几年,是希望岛给了他们一张安静的书桌。”
“这就够了?”
“这就够了。大学不是监狱,不能把学生锁一辈子。大学是港口——船来了,补给、修整、重新启航。有的船会回来,有的船不会。但不管回不回来,港口都在那里。这就是曹娟说的——有教无类。不只是招生的时候不问出身,毕业的时候也不问去向。你来了,我好好教。你走了,我好好送。”
“那诺贝尔奖呢?卡罗林斯卡医学院那个老评审员不是说,基因编辑技术如果临床试验成功,可能拿诺贝尔奖吗?要是真拿了,南岛国就出名了。”
老刘叔笑了。
“真拿了诺贝尔奖,出名的是黎明大学,不是南岛国。但黎明大学出名了,会有更多的学生来。更多的学生来了,你的石斑鱼能多卖,阿丽的芒果糯米饭能多卖,老陈的儿子设计的桥有人用。诺贝尔奖是山顶上的花。咱们在山脚下卖鱼卖饭,花开了,山脚下也能闻到香。”
望海礁上。
李晨和北村站在那里。
九条号还在喷泥浆。
夜色里那条水柱像一道白色的柱子,连接着海面和天空。
“北村,你看到了吗?一所去年才成立的大学,因为一篇论文,全球排名前几十的名校都想来合作。有人甚至预言诺贝尔医学奖。我当初让曹娟建大学的时候,没想到会这么快。”
北村端着搪瓷缸。
“快吗?不快。你想想——布莱恩在哈佛做了无数年,脱靶率降不下来。来了希望岛,有了冯·艾森伯格的脂质纳米颗粒,有了不用申请经费的实验室,有了随时能用的设备,一年就突破了。不是他变聪明了,是束缚他的东西没了。”
“那那些想报读黎明大学的学生呢?他们看中的是什么?”
“这个世界上追逐虚名的人很多。上大学要上名校,管它适不适合自己,只要校徽够亮就行。但也有另一种人——他们不是来镀金的,是来挖金的。镀金的人在乎校徽,挖金的人在乎矿脉。黎明大学的矿脉,就是这座岛本身。”
“你觉得那些排队报名的学生,是镀金的还是挖金的?”
“都有。镀金的看到《柳叶刀》论文,觉得黎明大学的校徽值钱了,想镀一层金。挖金的看到布莱恩的实验条件,觉得希望岛的矿脉够厚,想挖一辈子金。但不管镀金还是挖金,只要来了,就得按黎明大学的规矩来——不做知识的容器,要做知识的矿工。镀着镀着,说不定就真挖出金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