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说,我跟晨哥的钱,都是自己辛苦赚来的,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我在晨月集团当副总,每天加班到半夜,怀倾国倾城的时候还趴在办公桌上对账,账本堆起来能填满这整个厨房。晨哥在填海工地上,下雨都在泥浆里站着,脚上的胶鞋穿烂了好多双。我们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,是我一单一单对账对出来的,是晨哥一船一船填海填出来的。”
“亲戚们只看到捐款好几千万,没看到我们在工地上一身泥的样子。”
“明辉的工作我可以帮,简历我回去就给老孟。明远的彩礼我不是不想帮,是不该帮。他当年刮了我的车还觉得理所应当。三叔偷偷赔了钱你没收,那张存折还在我箱子里。这笔钱我给明远留着,等他结婚那天当份子钱还给他。”
“但彩礼六十八万,这不是帮,这是惯。他娶老婆让我出彩礼,以后生孩子是不是也要我出奶粉钱?那他和当年借宝马飙车的刘明远有什么区别?他这几年在工地上确实吃了苦,可他自己的彩礼得让他自己挣,擦了几年汗水才知道那六十八万不是手指缝里的零头。他要还是个男人,就该自己把这份责任扛起来。”
刘母叹了口气,在围裙上擦擦手:
“妈懂。你现在是大老板了,南岛国几十万人靠你吃饭。你说的妈都懂。你三婶当年骂你没良心的时候,妈气得血压都高了。但人老了,心就软了。你三叔去年冬天偷偷送了一袋红薯过来,说是自己种的,放在院门口就走了。你二婶也是,去年给你爸织了条围巾,说是手生了好多年重新学的。这些亲戚,势利是真的势利,但也不是全没良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明远的份子钱我给了,二十万,不用还。不是因为他是亲戚,是因为他这几年在工地上确实吃了苦。但彩礼的事我不能管,管了一次就有下一次。”
刘艳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,放在母亲手心里:
“妈,我有个东西给你。”
刘母低头看着那张卡,手指在卡面上摸了好几遍。
“这些年我自己有小金库。每年分红加上工资,在晨月集团一年能入账好几百万,吃喝住行都不用自己出,钱攒了不少。这张卡里有两百万,是我自己挣的,不是晨哥的钱。你拿着,跟爸把热水器换了,把膝盖去省城好好看看。剩下的是你和爸的养老钱。”
“我给你们的钱不用省,该花就花。姐那份我也留了。她过年没回来你别怪她。她在外面对你报喜不报忧,被裁员的事瞒了你好几个月。你让她别绷着面子,我这边随时有余钱给她应急。”
刘母攥着卡,眼眶红了。
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,抬起手用袖子擦了又擦:
“艳子,你怪妈不?那年妈劝你趁肚子没大让晨哥结婚,妈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。后来看你在南岛国过得好,妈心里才好受点。你小时候脾气倔,妈怕你在外面吃亏。现在看你能反过来帮一大家子人,妈比收了多少钱都高兴。”
“不怪。你是我妈,你说那些话是因为疼我。那时候你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。现在你知道了。晨哥对我好,冷月对我好,念念叫我艳妈妈,倾国倾城六岁了,一家人好好的。你下次别再说龙虾都是壳了,龙虾真的有肉。南岛国的龙虾比萍乡的鸡还大。”
刘母破涕为笑,打了她一下:
“比鸡还大你倒是拿一个回来,你妈这辈子还没见过比鸡大的龙虾。你爸今天很高兴。他看见你和晨仔站在院子里,跟我说艳子没看走眼。耳朵背了,眼睛还在。他当时拄着拐杖在堂屋门口看你往灶台上放东西,看了好一阵,说女儿带回来的东西够吃一整个正月。”
院门外,田埂上。
明远和女朋友小周走在冬闲稻田中间。
残雪化得差不多了。
田埂上踩出来的泥路湿漉漉的,几根枯黄的稻茬从田垄边戳出来。
小周边走边把红包从口袋里掏出来,对着田埂边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盏路灯翻了翻票子,数到末尾抽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