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戚们陆续散了。
三婶临走前又拉着刘艳的手,说了好一阵话:
“艳子,你小时候婶给你煮的那碗面太咸了。下回回来婶重新煮一碗,少放盐,多放肉丝。”
二伯把醪糟碗收进厨房,碗底那三颗红枣还沉在没喝完的米酒里。端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李晨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只说了句:
“晨伢子,明年还回来。”
院门最后一声吱嘎落下。
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那只大公鸡跳回柴堆上,抖了抖翅膀上的碎菜叶,把嘴埋进羽毛里。
倾国蹲在鸡窝旁边,用树枝在地上画公鸡,画了好几笔,说画得不像,鸡冠画歪了。
倾城在旁边纠正:
“鸡冠本来就是歪的。那只公鸡的冠天生往左边倒。上次在南岛国看的图片上的鸡冠是往右边倒的。它们在镜子里应该是对称的。你画歪了是因为树枝太粗,换一根细的。”
“不是树枝的问题,是它刚才又动了一下。”
“鸡本来就会动。你不能让鸡不动,你应该画快一点。”
刘母在厨房里洗碗。水龙头哗哗响。热水器的煤气阀一直没舍得开。冬天的井水冰得指关节红。
刘艳走进去,从母亲手里接过碗,把水龙头往热水那边拧了拧:
“妈,热水器该换了。上次寄钱回来就是让你换热水器的,你拿去给爸买了膏药。膝盖不好,冬天别省这点煤气。”
“换了换了。你爸说新的热水器太费电,又换回旧的。你那些膏药我都贴了,膝盖好多了。你别惦记。你比你姐操心。你姐过年就了个红包,人都不回来。今年连红包都是除夕晚上才想起来的。”
“姐在外面打工不容易。去年她被公司裁员,换了个工资更低的工作。她不敢跟你说,你别怪她。”
刘艳把洗好的碗摞在沥水架上。
刘母擦干手,靠在灶台边上,看着女儿把最后一个碗擦干净放好。
灶膛里的余火还没熄,火光映在刘艳脸上,一晃一晃的。
刘母看了片刻,慢慢开了口:
“艳子,你现在有能力,能帮一下就帮一下。明远那孩子这几年确实改了不少,在县城工地上晒得跟煤球似的。上次回来手心里全是茧。你不愿意也别勉强自己,妈不怪你。去年你没回来,三婶过年还送了一只鸡过来,说是给妈补身体。妈知道她以前说话难听,但人老了,嘴也软了。你三婶走的时候又哭了,说对不住你。当年堵门骂完你,她自己也哭了整整一宿。”
“妈,我帮一次可以,但是帮成习惯了,你说怎么办嘛。斗米恩升米仇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刘艳把最后一个碗摞好,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,和母亲面对面站着:
“那年我就是借了一辆宝马,刮了车门让他们赔几千块,三婶就带人堵咱家院门骂我没良心。现在他们笑脸迎我,是因为我有钱了。我要还是当年那个在东莞打工的刘艳,他们连院门都不会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