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讯问人是一个县城开打印店的,一边帮人复印身份证一边拉人头。
讯问录像里那画面她看过好几遍——对方一脸坦然地反问她的场景闭着眼都能背出来。
“你每天在直播间里喊的那些话,什么‘主网倒计时’、‘百万共识节点’,是真的还是你自己编的?”
“警察同志。正能量也有罪吗?我给自己打气,也给派友们打气。我们一不收钱,二不强迫,每天点一下不用成本。我犯什么法了?你告诉我,我改。”
“我不收钱的。我给国家创造内需你抓我?”
曹丽娜关掉讯问记录,翻到另一份笔录。
被讯问人是个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,六十五岁,头花白,戴一副老花镜。他在县城里组织了好几场派币线下宣讲会,参会人数加起来好几百。讯问录像里他正襟危坐,像是在给审讯人员上课。
“你知道派币没有主网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拉人?”
“警察同志,我不是拉人。我们手里的派币本质上是app赠送的积分。点闪电送积分——你告诉我,给用户放免费积分违法吗?哪条法律规定免费积分不能?”
“而且我们没有买卖。我们没有在任何交易所上架,没有公开募资,没有让人拿现金来换。我们就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学习数字经济。”
“你现在持有的派币只是一个app上的数字。点一下闪电送你一个积分,你拿着积分跟群友说将来值两百万一个——这不叫诈骗?”
“我说的是将来值。我说现在值了吗?我没有说现在值啊。我是说将来。”
“将来是什么时候?我说的是看好这个项目的长期价值。你看比特币,一开始也没人信。将来值不值,这本身就是一个投资预期。投资预期能算虚构事实吗?”
“警察同志,你们是执法者,你们比我们更懂法。法条上哪一条写了说‘看好一个项目的未来’是犯罪行为?”
曹丽娜靠在椅背上,手指捏着鼻梁。
又翻出那个柬埔寨“董事长”
的直播录像重新看了一遍。
画面定格在董事长站在白板前面的瞬间——身后的白板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闪电符号,旁边写着“良心、爱心、团结”
六个字,再旁边是一行更小的字:“本活动为社区内部交流,不涉及任何投资建议”
。
连免责声明都抄进去了。
“小林。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一个杀猪的,在直播间里喊正能量,讲宏大叙事,畅想有了钱以后要搞实业、要振兴当地经济、要带着全村人共同富裕。这些话——有没有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