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神保町的一间旧书店里,几个老头围着一张矮桌,桌上摊着当天的报纸。
报纸头版印着“战后反省会捐资千亿,设立战争受害者基金”
的标题,黑体大字,像一排钉子钉在纸上。书店的老板姓山田,七十出头,瘦得皮包骨,戴着一副老花镜,镜片后的眼睛红红的,像刚哭过。
“等了五十年,终于等到了。”
山田的声音在抖,手也在抖,报纸被他攥出几道褶皱。
旁边一个胖老头摇摇头。“不是等到了。是有人替我们做了。我们没做到的事,别人做到了。”
胖老头姓佐藤,当年是赤军的中层干部,蹲过十年监狱,出来后靠开货车为生。腰不好,坐久了就疼,但今天坐了一个下午,没喊一声疼。
另一个老头坐在角落里,头全白了,脸上皱纹像刀刻的,手里拿着一串佛珠,不停地捻。姓高桥,赤军的老党员,后来出了家,在寺庙里当了和尚,法号慧空。
“阿弥陀佛。不管是谁做的,都是功德。千亿日元,能救多少人?”
高桥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竹林。
山田放下报纸,摘下眼镜,擦了擦镜片。“千亿是千亿,但钱不是最重要的。最重要的是,有人公开道歉了。二战快八十年了,日本政府从来没正式道过歉。现在,有人站出来了。”
佐藤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。“政府不道歉,民间道歉有什么用?那些受害者,要的是政府的道歉,不是民间的。”
山田看着他。“政府的道歉,等不来了。这辈子都等不来了。但民间的道歉,至少说明,日本人不是全都不要脸。”
高桥捻着佛珠。“山田说得对。有人道歉,总比没人道歉强。哪怕是民间的,也是日本人的声音。”
“你们说,这个‘战后反省会’,到底是什么来头?八百亿,后来又加两百亿,一千亿。谁有这么多钱?”
“可能是哪个财阀。三菱?三井?住友?”
“不是。我查过了,那几个财阀都否认了。”
“也许是隐世家族。”
隐世家族?你信那个?”
高桥点点头。“信。这个世上,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力量。那些家族,几百年了,藏在暗处,不露头。但一旦露头,就是大事。”
佐藤掐灭烟。“你是说,九条家?”
高桥没回答,继续捻佛珠。山田叹了口气。“九条家,二战的时候跟军部合作过,了战争财。他们道歉,也是应该的。”
佐藤哼了一声。“应该的?他们早干嘛去了?现在道歉,是不是太晚了?”
山田看着他。“不晚。只要人还活着,就不晚。死了的,听不到了。活着的,还能听到。”
书店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,落在地板上,一条一条的,像斑马线。
“你们说,北村知不知道这件事?”
佐藤突然问。
“北村?赤军的最后一任军事委员长?他现在不是在南岛国吗?”
“对。在南岛国。听说搞了一个公社,种菜养猪,过得挺好。当年跟着他的那些老同志,也去了不少。”
“北村肯定知道。他在日本待了那么多年,人脉广,消息灵通。这么大的事,他不可能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