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回去,快回去。你妈在家呢。”
李晨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经过第二家,第三家,第四家,有人探出头来看,有人喊他名字,有人跑出来跟着他走。
走到自家门口,停下来。
院门开着,院子里那棵枣子树还在,比几年前高了,枝叶伸到墙外面。
一个老太太坐在树下,手里拿着个鞋底,正在纳。针扎进去,拔出来,线拉得长长的,在暮色里闪着光。
她低着头,头全白了,背弯着,比记忆中矮了一大截。
李晨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背影,看了很久。
走进去,把包放在地上,站在她面前。
“妈。”
老太太的手停了。她抬起头,眯着眼睛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,手里的针掉在地上。
“晨伢子?”
李晨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,冰凉冰凉的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老太太的眼泪流下来,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,一道一道的,像干裂的河床。
她伸手摸他的脸,摸那道疤,摸他的眉毛,摸他的眼睛,像在确认什么。
“回来就好。回来就好。”
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苍老,沙哑。“谁来了?”
老太太转过头,冲屋里喊。“老头子,你儿子回来了。”
脚步声从屋里传出来,拖鞋蹭着地面,沙沙响。
李晨站起来,看着门口。
一个老人走出来,头全白了,腰弯着,手里拄着根棍子。
他站在门口,眯着眼睛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老人点点头,转身往屋里走。走了几步停下来,没回头。“饿了吧?你妈做了饭。进来吃。”
李晨跟着他往里走。
老太太在后面捡起那根针,拍拍鞋底上的土,也跟着进去。
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,把村子淹没了。
炊烟还在飘,很细,很轻,像一根根线,连着天和地,连着人和人,连着那些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