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当账房?”
“掌柜得太显眼。账房天天跟货、跟钱、跟人。什么生意底细,都能看见。西行商号最需要的,不是会卖的,是能记的。”
沈明珠轻轻点头。
“我手底下有个人。叫冯昭。二十三岁。北大学堂第二期毕业。在潜龙钱庄做了两年柜面。人木讷,可账目从不出错。让他去,成吗?”
“你舍得?”
李晨问。
“给西边铺路,谁都得出人。我出个账房,不算什么。”
沈明珠说,“可有一条,这人只知道去疏勒做货栈账房,旁的一概不告诉他。”
“对。走之前都别说。到了路上,自然有人慢慢带。”
李晨说。
郭孝在旁听了半晌,忽然问:“王爷,西行商号的事,安排了去。可西边那些人,是不是该先清一清?高昌府里让人动了冰箱。潜龙城抓了两个。高昌城外还扣了一个。京城还伏着一个。不先拔了这些钉子,新商队上路,等于把底牌送到人家眼前。”
“正要说这个。”
李晨坐直身子,“高昌城我已经让琪琪格过去暗中认人。潜龙城这头,阿勒和穆拉特继续审。京城那个,交给苏辙和宋应星去查。尤其宋应星,这人死板归死板,盯人极准。让他查吏部郎中,再顺藤摸京城的西边眼线。”
“疏勒蓝蜡信呢?”
苏文问。
“不急着取。”
李晨说,“现在取,会惊动萨迪。留着。等商队到疏勒后,再找个夜里取。取了不拆,原样封回。只要信还在,弗朗索瓦那条线就不会断。”
“那萨迪……”
沈明珠迟疑。
“养着。别动。他喜欢跟人讲‘唐王是神’,就让他讲。这种话,在我们抓住他之前,越传越远越好。西边的人若真把唐王当神,比当贼好。”
李晨语气淡淡的。
苏文看了郭孝一眼。
两人都明白,这话听着像玩笑,实则是实打实的软刀子。唐国如今硬实力还没到能伸进西边的地步,先靠名声,再靠商路,最后靠军力。
沈明珠把账册收起。郭孝也站了起来。
“我先去军械所看连环手铳。给疏勒分号备的那六把,得挑最稳的。铳是好铳,到了外头不能炸膛,更不能哑火。”
“天热。别在炉子边站太久。”
李晨说。
“不碍事。”
郭孝走到门口,又回头,“王爷,你方才说,西边最怕的是他们知道我们在怕他们。所以我忽然想,这世上真正能把一群羊变成一群狼的,从来不是刀。是怕。一个人怕了,就会撒谎。一群人怕了,就会拜神。若一个文明老是教人怕,那它迟早会把自己人也当成祭品。”
李晨一怔。
“奉孝,你这几句话,值一壶好酒。晚上来书房。接着把西边的事往细处过一遍。”
郭孝点头,走了。
沈明珠也告了退。
议事厅里只剩李晨和苏文。
风还在吹。窗外有只灰雀落在檐角,叫两声,又飞走。
“王爷,你刚才说,要让苏辙探刘策的口风。这是要跟皇上摊牌商路的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