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说糖。”
李晨示意她坐。
沈明珠落座,把最上面一本账册翻开。
“京城糖价涨了一成半,主要是三处粮糖商号联手抬的。他们吃准了天热,冰棍生意离不了糖。库里存糖越多,他们要价越高。周秀娥来信说,不能再跟京城那三家拿糖了。越拿,他们越有恃无恐。”
“南边呢?”
李晨问。
“我问过泉州。南方甘蔗丰收。从泉州水运到潜龙城,走海运到科威特新泉城,再走内河,比陆路便宜两成。时间略长,但糖质更好。”
“那就从南边走。”
李晨说,“你跟周秀娥商量个章程。京城那三家,先钓着。不要一次断干净。”
“我明白。万一这边运力不够,还得从京城补。但量得压下来。让他们知道,唐国不是非他们不可。”
沈明珠说。
苏文在旁听着,忽然开口:“糖的事,背后怕不止三家商号。”
“你是说,朝里有人?”
沈明珠看他。
“吏部那个郎中,先问冰从何来,再问一日之利,最后问汽车。这顺序,是算好了从原料问到销路再问到运力。若只是商人,不会这么问。现在京城糖价再一涨,就更能压冰棍的利。有人不单想探底,还想卡脖子。”
李晨放下茶盅。
“所以京城那头,周秀娥得有个官面身份。这个话,奉孝上次提过。明珠,你怎么看?”
沈明珠一愣。很快正色道:“我赞成。商行再大,在京城终归是民。民的腰,再粗也硬不过官的印。周姐姐若没个名分,随便一个郎中就能登门探底。这次是问,下次呢?”
“可这官面身份一给,京里那些人的矛头就正了。”
苏文提醒。
“矛头从来就在。给不给,都正不了。”
沈明珠说,“与其让她光着身子站在风里,不如给件衣裳,好歹能挡一层。”
李晨看她一眼。
“你如今说话,越来越像你周姐姐了。”
“在钱庄里,先学会的是算账。可人活着,不能总算钱的账。”
沈明珠低了一下头,再抬起来时,眼里亮得很,“这个官面身份,可以给得巧。别叫什么督查、巡检。太扎眼。叫‘商路转运副使’。管的是路、车、货、冰。八品。不涉朝政,不掌军权。只给唐国和京城之间,加一个能递公文的人。”
苏文拍了一下桌边:“这法子好。京城到潜龙城千里路,设转运副使,谁也说不出什么。别的衙门有驿路,唐国商号有商路。名正言顺。”
“先不忙定。”
李晨说,“我今晚给苏辙去封信。让他探探刘策的口风。皇上若愿意给,最好。若不愿,也看看是卡在哪一层。”
“那西行商号的事,还议吗?”
沈明珠问。
“议。不过换个方式议。”
李晨把郭孝刚才的话简略说了,又补充,“挂楼兰的名,用唐国的人。你从钱庄里挑个管账的,跟着去疏勒。年纪别太大,肯吃苦。去了头一年,当账房,不当掌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