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议事厅里比外面凉快些。
两扇朝西的窗半开着,风从冰棒厂方向吹来,带一股淡淡的甜。沈明珠还没到。郭孝先来了,一身青灰薄衫,手边搁着半碗凉茶。
苏文把昨夜拟的粗纲递过去。
郭孝翻了两页,没说话。倒是抬头看了眼李晨,又低头继续看。
“看完了?”
李晨问。
“看完了。”
郭孝把簿册合上,推到桌子中间,“路是这么个路。人也没大错。只一样,我不同意。”
“说。”
“疏勒设分号,不能挂潜龙商行的名。”
“为何?”
苏文侧过脸看他。
“潜龙商行这四个字,在京城值三十八两八钱一天,在草原值一条互市线,在西边值什么?值一条命。谁听见唐王的商号来了,不先想到军情?明面上挂潜龙的名,暗里还怎么藏身?”
郭孝顿了顿,“疏勒那个地方,往来什么人都有。波斯骆驼队、金帐探子、西边教会的人。你挂潜龙的牌子,等于给人家把货标好了,把路也指清了。”
李晨没说话。手指在桌沿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那依你,挂什么名?”
“挂楼兰花家的名。”
郭孝说,“花无缺是楼兰女王。楼兰人在疏勒做买卖,天经地义。西边只知道楼兰出玉石、出葡萄干,不会往唐国军方上想。”
苏文皱眉:“花家名号,得先跟楼兰那边通气。”
“一封信的事。”
郭孝说,“况且楼兰议事会早就在疏勒有货栈。借壳,比新立字号稳妥。”
李晨点头:“用楼兰的壳。但骨子里的人、货、钱,还是从唐国走。只是不能全用唐国口音。从楼兰借十个人,打头走。”
“这个好办。”
苏文提笔记下,“花无缺那边,王爷写封信。我让人捎去,三五日便有回音。”
“不必我写。”
李晨端起茶喝了一口,“让李长治写。花无缺信他。他在久安城,写一封家信,顺理成章,不引人注意。”
郭孝笑了:“王爷这是在练孩子。”
“也该练了。”
李晨说,“我们这些人,不能事事都冲在前头。铺路归铺路,走路得他们自己走。”
苏文点头,不再多言。
这时外头脚步轻响。沈明珠到了。穿一件藕色夏衫,手里抱着一摞账册,额头有层细汗。
“王爷,冰棒厂的账我带来了。五里铺那家新开的糖铺,也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