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微微扬了扬下巴。
“老嬷嬷说过,女人床上征服男人,马背上征服草原。可我觉着,床和草原,都太窄了。如今王爷给我看的,是另一条路。那三个字,比整个草原都大。我想走到那条路上去。哪怕只在路边捡几块石头。”
李晨笑了。
“你捡的,不是石头。是钉子。去吧。明日启程。到高昌后,先见楚玉,就说我让的。你在府里若现什么,不要动。只把眼睛睁大。每三日,用后院那只灰鸽,往潜龙城递个信。”
“会写吗?”
“会。萨仁乌云识得字。让她们代笔。若事急,就找兀良术。他认你。”
“我不找男人。”
琪琪格摇头,“我自个儿能办。”
她说完,把碗里剩下的奶茶一口喝了。
那动作,像草原上的人临行前,把最后一碗酒灌进肚里。
李晨看着,没再拦。
有些人的翅膀,本就不是用来关在笼子里的。
“行。你走前,去老嬷嬷那儿拿药。你身上有旧伤,不能熬夜。”
琪琪格点点头,站起来。走到月洞门口,又回头看。
“王爷。你先前在西边来的那个俘虏跟前说的话,我夜里都听人说了。就那四句。我记不全。只记住最后一句——‘我自踏雪至山巅’。”
“就记这最后一句吧。”
“不。我要记全。等我从高昌回来,背给你听。一个字都不错。”
她走了。
炉子里的火慢慢矮下去。白气也散了。
石桌上一只空碗,碗底沉着几点茶叶梗。
李晨独自坐了一阵。
晨风从月洞门穿过来,带着入秋前的最后一丝暑气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养的这些孩子,都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。不单是李清晨、李破虏、李长安,还有这个从草原上来的姑娘。
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往他铺的那条路上添石头。
而他能做的,就是让这条路再宽一点。再长一点。再稳一点。直到他们走着走着,都不再需要回头看。
远处,北大学堂的钟声响了。
三声。清亮亮的。
惊起一树麻雀,扑棱棱地往西边飞。
李晨抬头望了望天。
瓦蓝瓦蓝的。没有风。
“都长大了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然后站起来,大步朝前院议事厅走去。
那里,还有一场更硬的仗等着他。
而西边的天,也快起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