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不回,身子说了算。”
琪琪格抬起头,眼睛清亮得惊人,“昨晚练字的时候,我忽然想,巴图要是识得这三个字,那天夜里过沼泽前,说不定会绕个路。”
“草原上,很多人不是不会绕。是不识字。不认得标路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你觉得,我让长安去学堂,让狗蛋去念书,教你写自己的名字,做的是同一件事?”
“是。让每个人都有一双能看路标的眼睛。”
琪琪格说,“不靠别人在前头举火把。得自己认得那一撇一划。”
李晨慢慢喝了一口奶茶。奶香里带着点咸,还有些炭火味。
“说得好。再说。”
“我在西院里,看萨仁乌云背波斯语的驼绒口诀,看塔拉跟老马剁肉,看阿茹娜替你算税。看来看去,看得出,王爷要做的,不只是一个唐国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要让跟着你的人,都变成能自己生火的人。不是围着你这堆火转。”
“那你今天叫我来,就为说这些?”
“不。是求王爷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晓得,高昌城里的冰箱被人动了。我想去高昌城,给王妃做个照应。”
李晨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西院有西院的眼睛。王爷昨夜接急件时,我就在门房后头帮着烧水。那军卒靴子上的土,是高昌城外官道才有的红砂土。他喘得急,步子沉。不是送喜事。高昌城里能让王爷看两遍的,要么王妃,要么府里出了内鬼。”
李晨没接话。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。
“接着说。”
“我去了,不惊动人。就说是给王妃送冰棍配方。住下。帮她把那两颗暗钉子拔出来。”
“你分得出钉子?”
“西边那些人,我在草原上遇过。他们爱用骆驼队的味道、铁器的油味、还有生人打听路的法子。我分得出。”
“你去高昌,名分怎么算?”
“不算名分。算丫鬟。我本来就是王妃送来的人。这会儿回去,不扎眼。等事情了了,我再回来。”
琪琪格说,“王爷若觉得不妥,就当没听见。”
“你怕吗?”
“怕。可怕有用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