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文一直站在门边。此刻终于开口。
“王爷,若去,得挑最合适的时候。”
“我晓得。不是现在。可事情得先想明白,人得先备好。你去一趟,没有三五年回不来。朝廷怎么办?唐国怎么办?后院怎么办?都得有人接。”
苏文说。
“所以我才不急。先把内功练好。等电话通了,路修到葱岭了,后院安定了,再抬脚。”
李晨走回案边,在舆图空白处提笔写了四个字。
西出葱岭。
“这四个字,我在心里放了十年。”
他说。
穆拉特看着那四个字,虽不认得,却像被什么震了一下。
“唐王,你比弗朗索瓦还疯。”
“不。”
李晨说,“他疯,是为自己。我疯,是为这块地。为这块地上的人,将来不被他那样的人踩。”
屋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的蝉鸣。
苏文把茶端过来,放在李晨手边。
“王爷,二十年。你从潜龙城一个破院子,做到今天。别人看你,像看神仙。可你自己知道,哪一步不是熬出来的。你常说什么蛋壳、伐冰、菩提、人心。这些话,我大半信服。只有一句,我一直没跟你说。”
“哪句?”
李晨端起茶。
“你说,‘肉食者谋之,匹夫保天下不保国’。可这些日子我看下来,你不是匹夫。你明明就是那个肉食者,却总把自己往泥里踩。”
苏文说。
李晨笑了笑。
“不往泥里踩,就不知道泥里的人想什么。不知道他们想什么,走再远,也是在天上飘。”
“所以你才要亲自去西边。连路上的风沙都要自己尝一遍。”
苏文说。
“对。我若不去,将来坐在书房里看舆图,只能看到别人画好的山。可我要的是自己的鞋底沾过的那座山。”
李晨说得不重。可穆拉特这个从西边一路走过来的人,听完之后,慢慢垂下眼。
“唐王,我给你指条路。从疏勒出,走我当年那条。到撒马尔罕后,别进城。城里有弗朗索瓦的人。绕到城北三十里,有个叫‘石头沟’的地方。那儿有个客栈,老板娘是车师国人。能信。她男人是驼队向导。如果还活着,能带你一直走到里海。”
“这个人,叫什么?”
李晨问。
“老板娘叫阿依努尔。男人叫伊萨克。你到了石头沟,就说‘穆拉特的儿子还等着吃糖’。她知道是我让你去的。”
李晨点头,记在心里。
“还有。”
穆拉特压低声音,“弗朗索瓦在撒马尔罕有个管事的,叫杜布。这人是个秃子,左手少了根小指。专管给西边送密信。你要抓舌头,别抓小的。抓杜布。他知道的,比我多十倍。”
李晨看着穆拉特,伸出手。
“你给我这些,不怕弗朗索瓦知道了,杀你儿子?”
“怕。可你说过,真诚。我拿命换你信我。等哪天你要去西边,把我带上。我给你赶骆驼。我认得路,也认得那些人。用我,比用你那些没出过葱岭的兵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