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勒没笑。
“为了活。不去,弗朗索瓦会杀了我。去了,至少还能赌一把。我这条命,从过葱岭那天起,就不归自己了。”
柴房里安静下来。
苏文在旁边一直没说话。此刻忽然开口:
“京城那个,也是为电话去的?”
阿勒摇摇头。
“他比我厉害。他不是去偷东西的。他是去看人的。看你们那个女掌柜。看她在京城怎么跟官面周旋。弗朗索瓦说,唐国最值钱的不是机器,是能让机器卖到京城的人。”
李晨的眼神变了。
“这是原话?”
“是。我亲耳听的。弗朗索瓦说,机器是死物,人是活的。把那个女掌柜摸透了,就摸透了唐国在京城的半条根。”
苏文倒吸了口气。李晨没看他,只是把铜针轻轻搁在膝上。
“你说的这个弗朗索瓦,现在人在哪里?”
“在基辅。离这儿远得很。但他每年派人往东边送信。人过葱岭,在疏勒取回我们的密报。已经这样干了三年。”
“你在疏勒见过接头的人?”
“见过。一个波斯商人,叫萨迪。大胡子,左耳朵缺半只。常年跑高昌到波斯湾。你们可能见过他。”
李晨心里一沉。
萨迪。
那个带着骆驼队到高昌,说想看看铁路的波斯商人。
“他还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唐王不是人,是神。一个神,不该留在大炎。西边才是神该去的地方。如果唐王肯去,他愿意带路。”
李晨没出声。
苏文终于没忍住:“你是来偷技术的,还是来劝降的?”
阿勒惨笑了一下。
“都是。偷得到就偷。偷不到,弗朗索瓦就抢。抢不到,就让人来请。请不动,再想别的。反正,不会停。”
“这‘不会停’,是你猜的,还是弗朗索瓦说的?”
李晨问。
“弗朗索瓦写的信里说的。他说,这个世界就像一条河。谁先走到头,谁就能决定水往哪边流。唐国已经走到半路。西边不能眼看着你们到海。”
李晨慢慢站起来,走到阿勒跟前。
“你今天说了这么多,想换什么?”
“换我兄弟的命。”
阿勒抬起头,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“高昌城那两个,还有京城那一个。你们抓不抓得到,我不在乎。我只要你们别赶尽杀绝。尤其是我亲弟弟。他就在高昌,才十七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是跟着我来的。我死了,他得活着。”
“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