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晨没说话。他伸出手,陈默把铜针递过去。
“这针是谁给你的?”
“一个从君士坦丁堡来的老头。他叫迪米特里。我们叫他‘长针’。专教人怎么试电报线、电话线。这针是他让我打的。说用火烧过七遍,沾了醋,埋土里四十九天,就能听出线上的动静。”
“胡说八道。”
李晨说。
“是胡说。可老头给钱。每个月两个银币。还管饭。我就干。”
阿勒说。
“你们一共几个人?”
“七个。从西边一路过来。走了两年多。过葱岭时死了两个。现在连我五个。”
“都在这附近?”
“高昌城两个。潜龙城两个。还有一个在更东边。京城。”
李晨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“在京城的那个,叫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我只管潜龙城这一段。别的不问。问了,回去也没命。”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阿勒沉默了一会儿。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晃了晃,他的影子在墙上左右乱跳。
“弗朗索瓦。”
李晨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“是什么人?”
“法兰克国王的弟弟。一个没有封地的公爵。在黎凡特一带招募了很多人。凡是去过大炎的人,知道唐国消息的人,他都收。给钱,给身份。只要愿意往东边走。”
“目的呢?”
“学你们的东西。你们有铁路,有铁甲船,有电报。还有那种打进石头里的机器。弗朗索瓦说,这些技术不能只在大炎,西边也要有。”
“所以你们来偷。”
李晨说。
“不叫偷。叫学。”
阿勒说,“可这两年走下来,我现,你们的东西不是看看就能学会的。得有人教。没人教,连根螺丝都造不出来。”
“那你还来测线?”
“因为测线比学造螺丝简单。弗朗索瓦最想要的,是电话。他说,谁能把电话的图纸带回法兰克,谁就能当贵族。”
李晨笑了一下。很短,像刀子在灯下闪了闪。
“所以你是为了当贵族,才半夜来我线杆子底下吹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