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,你这么说话,让人心里冷。”
“冷就冷吧。天热。”
李晨转身往里间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住。
“明日你抽空去一趟冰棒厂。看看那些排队买冰棍的人。回来再跟我说说,这世上是可怜人多,还是一个都不值得可怜。”
苏文望着他的背影,没应声。
门没关。夜风从外头扑进来,吹得灯影左右摇摆。
案上那本清册摊着,高昌州那一页,炭笔画的圈已经干了。圈里那四个字——“一万四千两”
——在灯下显得格外沉。
像一笔账,也像一把刀。
苏文慢慢站起来,走到案前。他伸手把清册合上,又坐了回去。这一坐,就坐到了天明。
第二天一早,冰棒厂门口照常排起长队。
苏文真的去了。
他站在树荫下,看着队伍慢慢往前挪。有孩子,有老人,有下工的匠人,也有挑担的小贩。一张张脸上,都带着热气和盼头。
一个老汉从队里出来,手里举着根冰棍,舍不得吃,先在额头上滚了滚。
“凉啊。”
老汉眯着眼,“跟井水湃过的一样。”
苏文心里动了一下。
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可怜人?
他答不上来。
可有一点是确定的。
排在这里的人,都在用自己挣来的钱,换一口凉。没有人白拿。也没有人白给。
他们的生活,是他们自己一步步走到这里来的。
就像李晨说的,每个人都配得上他现在过的日子。
可这道理,为何听上去这么冷?
太阳越来越毒。
队伍越来越长。
苏文没有再等。他转身往学堂走。走出不远,一个学堂的学生迎面跑过来。
“山长!山长!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有人送来这个。”
学生递过一张折成三折的纸。
苏文接过来,展开。
纸上只写着四个字,用炭笔写的,笔锋很瘦。
“今晚再来。”
没有落款。
苏文抬起头,朝冰棒厂门口望了一眼。
那里人头攒动。
没有人往这边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