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不放在西院,放哪儿?放得远,更看不见。还不如放在眼前。眼前的人,至少还能听她说话,看她的账。她要是把刀藏起来,我还能看见她衣裳底下的棱。”
苏文没再说话。
夜渐深,灯花轻轻爆了一声。
李晨靠在椅背上,声音缓下来。
“子瞻,我今晚跟你讲几句冷话。”
“我听着。”
“这世上的人,你以慈悲看,谁不可怜?一街的人,老的苦,少的也苦。当官的苦,种地的也苦。可你若换个法儿,以因果看——这世上,没有一个可怜人。”
苏文猛地抬头。
李晨继续说:
“每个人都配得上他现在过的日子。你今日站在哪儿,是你过去所有选择的果。就像孙守田,没人逼他贪。是他自己贪。贪了,抄了,老婆孩子走了。你说他可怜。可那七百四十两银子,每一两都是他自己拿的。”
“可若不是你抬他,他也没有机会贪。”
苏文终于说了一句。
“对。是我抬他。这也是因。我把一个认知不够的人,抬到了他配不上的位置。这是我的错。但错不在我抬他,错在我没看准他。没看准,就抬手。抬上去了,他的愚昧会害了他,也会拖累我。这就是果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做事,先看人配不配?”
苏文问。
“看。不看,就是拿自己跟别人一起赌。赌赢了,多个能用的人。赌输了,不是输一个,是输一片。我输不起。”
李晨说得平静。可苏文听出来,那平静下头,压着一丝很深的疲惫。
“那阿茹娜,配不配坐在这里跟你说话?”
苏文问。
“今晚配,以后配不配,看以后。”
“你这话太冷。”
“不冷。”
李晨笑了笑,那笑在灯下显得极淡,“子瞻,你以为我不愿意信人?我信过。信错过。错一次,伤一片。唐国这片基业,经不起我拿人情去试。谁想上来,先让我看见他的认知,跟得上他的位置。跟不上,就停在原来的地方。别往上走。”
苏文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那你觉得,五丫头里,谁最跟得上?”
李晨没答。
他伸手把案上的灯拨了拨,火苗跳起来,照着墙角那排书架。书架上摆着一卷卷旧账、新册、工程图、舆图。那是唐国二十年的根。
“子瞻,你今天的话太多了。回去歇着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
苏文说。
“我困了。”
李晨站起来。
苏文坐着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