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将尽。
潜龙城的天像扣了口热锅,地皮晒得烫,脚踩上去都软。
实验楼后头那排线杆,根脚的白灰撒了两天,没人动过。
王铁柱早晚巡两遍。每回都蹲下去,拿指头拨一拨灰面。
平的。
连个蚂蚁爬过的印子都少见。
“这人也太沉得住气了。”
陈默单膝点地,掌心在灰上按了按,抬起来,五个指头肚全白了。
“也可能就是过路的野狗。”
王铁柱挠挠后脑勺。
陈默摇头。
“野狗不会拿城南窑渣填坑。野狗刨土,是乱的。上次那坑,填得齐齐整整。”
“那今晚还守不守?”
“再守最后一夜。还不来,灰就撤了。灰在根脚围久了,真出问题反而看不清。”
王铁柱没说话,抬脚把旁边几粒被风刮出来的石子拨回去。石子磕在杆根上,出两声脆响。
实验楼里,李晨站在案前,正看一封刚从京城送来的简报。纸薄,字密,是周秀娥的笔迹。
苏文推门进来。手里摇把旧蒲扇,扇面上写着“清净”
二字,墨迹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周秀娥来信了?”
“昨日的,京城冰棍卖疯了。”
李晨把简报递过去,“奶油味的一根十五文,刚摆出来就抢光。城南城北两家分号都来要货。她问,能不能把产量再提一提。”
苏文接过去,草草扫了两眼。扇子停了,落在胸前。
“日产一万根。潜龙城自己销多少?”
“四千左右。剩下六千全走汽车运京城。可京城那几家铺子,一天能走一万根不止。周秀娥说,光西市口一家,队能排半条街。”
“那还不加产?”
“加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冰棒厂两条线已经两班倒了。再加,不是机器跟不上,是糖不够。”
李晨在案边坐下,指尖点了点简报上一行字,“京城糖价,比上月涨了一成半。冰棍成本,每根贵了零点四文。”
苏文皱眉。
“糖价怎么突然涨了?”
“夏天用糖量大,京城的糖商闻到味了,都在囤。”
李晨说。
“那冰棍也得跟着涨?”
“涨不得,老百姓买冰棍,图的就是便宜。一涨,量就走不动。量走不动,摊在每根上的运费和冷耗就更高,越涨越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