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出神,门口响起一个声音。
“周掌柜,还没打烊?”
周秀娥抬头。昏暗里站着一个瘦高的身影,穿着灰布衫,手里提着个竹篮。
“张二爷?快进来。这大晚上的,您怎么来了?”
来人是老张头的弟弟,张二根。自打和哥哥相认后,就在京城落了脚,帮着说书摊子打杂。隔三差五到潜龙商行来,买点便宜货,也帮着传点街面上的话。
“给您送点东西。”
张二根把竹篮放到柜台上,揭开盖布。里面是十几个麻团,还冒着热气。
“我哥今晚在茶馆讲《富国论》,散场早。回来路上买了这些。说周掌柜晚上对账辛苦,送点吃食来垫垫。”
“这怎么好意思。”
周秀娥忙起身让座。
“有什么不好意思。我哥常说,当初在沧州饿得前胸贴后背,是潜龙城出来的人给了他一碗热汤。这话不假吧?”
张二根坐下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“还有这个。我哥从苏太傅那儿抄来的一段话,让带给您。”
周秀娥接过油纸包,打开。里面是张糙纸,上面用炭笔工工整整写着几行字:
“冰者,水为之,而寒于水。利者,民聚之,而久于利。京城七月无冰雪,而潜龙之冰入京。非天赐也,人谋也。”
“这是苏太傅写的?”
周秀娥抬眉。
“我哥说,是太傅在讲课时顺口念的。他记下来,觉得跟您这冰棍生意有缘。就让我送来了。”
周秀娥把纸折好,收进怀里。
“替我谢过张大爷。也替我谢过太傅。这话说的,我们这些做生意的,就是拿命换一口凉气罢了。”
“您可别这么讲。”
张二根摆摆手,“这京城里,现在谁不知道潜龙商行?人家说,大热天的,宫里冰窖都不够用。你们倒好,一天一车冰棍,卖得比冰窖还俏。老百姓买不起冰盆,买根冰棍含一含,也算沾了神仙福地的光。”
“神仙福地?”
周秀娥笑了,“那都是瞎传。”
“怎么是瞎传?我可听说了。潜龙城不光有冰棍,还有一种叫‘空调’的东西。外头三伏天,屋里头凉快得能穿夹袄。还有什么‘电话’,隔着老远能听见人声。对不对?”
“您还知道电话?”
“茶馆里都传开了。说潜龙城的人站在东头喊一声,西头就听见了。比千里眼顺风耳还神。我哥说,这是真的。说他在北边跑码头时,就见过一根铁线,上面能传字。如今传字不过瘾了,要传人声。”
周秀娥心里一凛。电话的事,李晨在信里提过,让她先别外传。可如今连京城茶馆里都在讲,说明消息已经出去了。
“张二爷,电话的事,外头传得厉害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