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厉害。比冰棍还厉害。冰棍再凉,也就是个吃的。电话可是千里传音。有些人信,有些人骂。信的说唐王真神了。骂的说这是妖术。昨儿个,还有个老秀才在茶馆里站起来骂,说‘人声入线,非鬼即怪’。”
“那您大哥怎么回的?”
“我哥把醒堂木一拍,说:这位先生,你说电话是妖术。那飞鸽传书,是不是鸟妖?驿马传讯,是不是马精?天下传话的办法多了,无非是换个法子。你不懂,就说人家是怪。这书,不读也罢。”
周秀娥忍不住笑起来。
“张大爷这张嘴,真是越来越利了。”
“我哥常说,说书人的胆子不能小。小了,就不敢讲真话。”
“可胆子太大了,也要吃官司。”
周秀娥压低声音。
“官司已经吃过了。”
张二根也压低了声音,“上次御史台弹劾我哥,折子到了苏太傅手里,给压了。可太傅能压一次,不能压一辈子。我哥说,他这把年纪,说真话说到哪天算哪天。”
周秀娥没接话。她从柜台下取出个小木匣,打开,里面是几块碎冰。她用油纸包了,递给张二根。
“带回去给张大爷。晚上睡前含一块。这么热的天,别上火。”
张二根接过去,手指触到冰凉,浑身都打了个机灵。
“还是周掌柜想得周到。”
“都是自家人。别客气。”
张二根走了。周秀娥关上门,把最后一盏灯吹熄。
黑暗里,她靠在门板上,听见外头更夫的梆子声。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京城太大。大得让一个从江南来的女人,有时候夜里醒来,不知自己睡在哪儿。
可这铺子是她的。这柜台是她擦过的。这账本上的每一个数字,都是她一笔一画写下的。
这里就是她的根。
李晨在信里说的,她是唐国在京城的根。她不觉得这话夸张。根不一定要长在土里。女人的根,有时候就是一间铺子,一本账,和千里之外偶尔来的一封信。
她走到后窗,推开一条缝。夜风裹着热气涌进来,没一丝凉意。
可她还是笑了。
明天,冰棍会再来。银子会再进来。唐元会再流出去,流到该去的地方。
这生意,爽利得不能再爽利。
天蒙蒙亮时,潜龙城来的第五辆汽车到了。
车还没停稳,周秀娥已经站在后门口。晨光里,车厢后板打开,冷气扑面而来,像打开了一扇通往雪山的门。
铁皮车厢里,一排排木箱码得整整齐齐。箱子上盖着棉被,棉被下铺着稻草。冷气从顶上的冰斗往下渗,整个车厢像一口会跑的大冰窖。
车夫跳下来,抹了把汗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“周掌柜,王爷的信。还有一箱新货。”
“新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