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大人的意思是,因为难受就不办了?”
“老臣不是这个意思,老臣是说这事得有个缓冲。三个月太紧,至少得半年。半年之内先把四品以下的造册办了,三品以上的缓缓。”
“为什么三品以上的要缓缓?”
“因为三品以上的关系盘根错节。动一个就牵出一串,牵出一串就扯出一片。到时候陛下面前跪着半个朝堂的人,这事还办不办?”
苏辙接过话头。
“赵大人说得有道理,但我想问赵大人一个问题。”
“苏太傅请问。”
“四品以下的官,看着三品以上的大员不报财产,他们会怎么想?”
赵秉义不说话了。
“他们会想,凭什么?凭什么大员可以不报,我们这些小官就得报?是不是这财产登记只针对小官,不针对大员?是不是这王法只打苍蝇不打老虎?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,四品以下也不会报。”
“到时候就不是半个朝堂的人跪在陛下面前,是整个朝堂的人跪在陛下面前,这事还办不办?”
赵秉义叹了口气。
“苏太傅说的是正理,但正理归正理,人心归人心。老臣在吏部三十年,见过太多正理被人心拖垮的事。”
刘策开口了。
“赵大人,你名下有多少田产?”
赵秉义愣了一瞬。
“回陛下,老臣老家保定府有祖田八十亩,京城东城有一处三进宅子,是十年前用多年积蓄买的。存银不多,大概三百两。字画有两幅,一幅是前朝董大家的山水,是先帝赏的。另一幅是本朝苏大家的字,是老臣自己买的。”
“赵大人记得这么清楚?”
“老臣做吏部尚书,管的就是官员的考评。自己有多少东西要是都记不清,怎么考评别人?”
“那这折子要是下去,赵大人能不能第一个报?”
赵秉义沉默了片刻。
“能。”
“为什么能?”
“因为老臣不怕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