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不烤,谁烤?督办司查的是官员的财产,满朝上下除了陛下,没人能扛得住这个压力。陛下扛得住,这事就成了一半。陛下扛不住,这折子现在就可以烧了。”
刘策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窗外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,树叶一动不动,连知了都叫累了歇了。
“朕今年二十三岁。登基七年,做了六年半的摆设。皇姑奶奶薨逝的时候拉着朕的手说,策儿,刘家的江山是百姓抬起来的,哪一天百姓不想抬了,江山就塌了。”
“这句话学生要记一辈子。”
“皇姑奶奶还说了句话,给权力找一个新的来处。权力的来处变了,官就不敢只对皇上负责。皇上也是人,人会偏心,会犯糊涂,会被蒙蔽。但百姓不会。百姓要的就是吃饱穿暖有地住,这个标准很清楚。”
“所以财产登记是第一块砖。”
“是。官员有多少财产,百姓不知道。百姓不知道就没法监督。没法监督就没法给权力找来处。只有把财产晒在太阳底下,百姓才知道谁是清官谁是贪官。知道了才能选,选了才能监督。”
“这是从根本上动刀子。”
“不动根本,改什么革?”
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太监总管魏得厚捧着一叠奏折进来,搁在御案上时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“陛下,吏部赵大人求见。说是有急事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吏部尚书赵秉义今年六十三岁,在吏部待了三十年。从主事做到尚书,经历了三朝。最大的本事是不管朝堂上怎么斗,吏部的铨选从不耽误——这一点苏辙是佩服的。
赵秉义进殿后看见苏辙手里的折子,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陛下,老臣听说苏太傅拟了一份财产造册的章程?”
“赵大人消息灵通。”
“不是老臣消息灵通。是今天早朝还没散,户部、工部、礼部的几位大人已经在值房里议论开了。老臣斗胆问一句,这造册的事,是不是要动真格的?”
刘策把苏辙的折子递给赵秉义。
“赵大人自己看。”
赵秉义看完后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知了又开始叫了。
“陛下,老臣说句不该说的话。这折子要是下去,朝堂上会炸锅。”
“怎么炸?”
“三品以上的大员,哪个名下没有几百亩良田?哪个在京城没有两三处宅子?哪个家里不藏着几幅前朝的字画?这些东西来路正不正,老臣不好说。但要让他们一样一样报出来,样样说清楚来路,比要他们的命还难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