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京城热得像蒸笼。
乾清宫前的青砖地被太阳晒得滚烫,汗水滴上去能听见滋啦一声。
知了趴在槐树上拼了命地叫,叫得人心烦意乱。
苏辙站在乾清宫西配殿门口,手里捏着一份折子。
折子封面上的墨迹还没干透,“财产登记署试行条陈”
九个字是他昨晚一笔一划写的,写到三更天才落笔。
殿门吱呀一声开了。一个小太监探出头来,弯腰行礼。
“苏太傅,陛下请您进去。”
刘策坐在御案后面,面前摊着十几份奏折。
有两份弹劾苏辙的,一份弹劾督办司越权的,三份请求暂缓官员财产造册的。剩下的全是说天气太热请求减税的——每年六月都来这一套,换个日子都不会。
“老师坐。”
刘策把弹劾苏辙的折子往旁边一推,腾出半张桌面。
“学生昨晚把《种树录》第一卷读完了。‘种树的人不一定能吃到果子’,这句话说得真好。先帝当年推一条鞭法,自己没吃到果子。皇姑奶奶支持推新政,自己也没吃到果子。如今学生接着推,也许还是吃不到果子。”
“但还是要推。”
“对,不推就永远没人吃得上。”
苏辙把折子放在御案上。刘策翻开看了三页,眉头皱起来。
“老师这折子上写得明白——凡在京七品以上官员,自本诏颁布之日起三个月内,将名下田产、宅邸、商铺、存银、古玩字画折银造册,一式三份,分别存于吏部、户部、财产登记署。逾期不报、漏报、瞒报者,以欺君论处。”
“三个月够不够?”
“不够。”
“那为什么写三个月?”
“写三个月是为了看谁不报。时间紧了,不报的人才有借口,学生倒要看看他们找什么借口。”
刘策把折子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老师还列了一个督办司的章程。督办司直属朕,不受六部节制。设督办大臣一人,副督办两人,监察御史二十人。有权调阅一切账册,查封一切不明来源财产。”
“这个权柄太大了。大到吏部尚书、户部尚书、内阁辅都会跳起来反对。”
“所以请陛下亲自担任督办司总领。”
刘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老师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