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晨在白杨镇住了四天。
四天里,看了镇公所的档案室,旁听了一场镇民调解会,在私塾里听阿依夏木讲了一堂课,还跟着热娜去葡萄园里看了一条新修的排水沟。
离开那天早上,阿依夏木送到镇口白杨树下,手里拿着一个粗布包袱。
“唐王殿下。这是白杨镇三百一十二户的户籍册抄本。买买提老镇长留下的那份太旧了,阿不都拉重新誊抄了一遍。我想着唐王府或许用得着。”
李晨接过包袱掂了掂。
不重。但分量不轻。一本户籍册,三百一十二户,每一户背后都是一张投票,一个选择,一个活法。
“这份礼比五十两银子值钱。”
阿依夏木笑了。风吹过白杨树的枯枝,几片残叶打着旋落下来。
“唐王殿下。你回去之后,会把我这里的事写下来吗?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写?”
“你在私塾里看孩子们念书的时候,手一直在动。不是在记笔记,是在写东西。教书的人能看出来,那是写作的姿势。”
“是。我要写。不光写你,写热娜,写阿不都拉,写克里木,写卡德尔。白杨镇这三十三天生的事,值得记下来。”
“写了给谁看?”
“给想看的人看。给需要看的人看。”
回到高昌城已经是三天后。李晨把自己关在后堂,桌上铺满了纸。白杨镇带回来的户籍册抄本,阿依夏木的办公日志摘录,李长治在私塾里记的笔记,还有这几天在路上零零碎碎写在马鞍皮夹子里的草稿。
写了三天。改了两天。又誊抄了两天。
七天之后,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摆在了桌上。封皮是桑皮纸的,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了七个字。
《白杨镇见闻录》。
郭孝第一个看。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,翻了一个时辰,翻完了把册子合上,手指在封皮上敲了三下。
笃。笃。笃。
“王爷。你这本册子出去,会有三种反应。”
“哪三种?”
“第一种,北大学堂的学生看了,热血沸腾。恨不得明天就背上行囊去楼兰,去白杨镇,去所有正在搞选举的地方。第二种,大炎朝廷的官员看了,嗤之以鼻。说唐王在蛮荒之地搞奇技淫巧还不够,现在又搞什么百姓选举,简直是大逆不道。”
郭孝停了一下。
“第三种,刘策看了。刘策看了会沉默。沉默完了会问你一句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