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话?”
“这套东西,什么时候能在大炎试试?”
李晨把册子拿过来翻到中间一页。那一页写的是阿依夏木跟克里木在水渠边的对话。克里木说“你是我选的就得替我说话”
,阿依夏木回“你选我是让我替你一个人说话还是替三百一十二户说话”
。
“刘策不会问这句话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知道答案。大炎试不了。至少在他在位的时候试不了。他连财产公示都推得磕磕绊绊,辅的势力还没清干净。搞选举?一个雍州北的宇文成修渠都被弹劾得体无完肤,搞选举就是拿刀捅自己的肋部。刘策不傻。”
“那他看了这本册子会怎么想?”
“他会想,楼兰能搞,大炎为什么不能搞?然后他自己会回答自己,因为大炎不是楼兰。然后他会再问自己一句,那大炎什么时候能变成楼兰?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会说出来。但会埋在心里,埋久了就是种子。”
李晨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。最后一页是他自己写的一段话。
“白杨镇之试验,非选举之试验,乃人心之试验。试验者,非问百姓能不能选出好官,乃问百姓能不能管住自己选出的官。试验者,非问权力自上而下与自下而上孰优孰劣,乃问权力无论从何而来,皆须有所约束。约束之道,不在圣君贤相,不在严刑峻法,在每一个百姓心中那一票。投出去是信任,收回来是权利,信任可托付,权利不可让渡。”
郭孝把这段话念了一遍,念完了把册子放在桌上。
“王爷。最后这句‘信任可托付,权利不可让渡’,你自己想的?”
“前半句是阿依夏木说的。她说,选我的人把信任托付给我,我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。后半句是我加的。信任可以托付,但权利不能。权利要是让渡了,信任就变成了盲从。盲从是天下最容易变成顺从的东西,顺从是天下最容易变成奴性的东西。奴性一旦养成,再好的制度也是一纸空文。”
“所以你写这本册子,不只是为了记录白杨镇。”
“记录是手段,手段背后是目的。”
“什么目的?”
“让更多人看到,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新的活法正在长出来。不是画在纸上,不是写在书里。是在白杨镇三百一十二户人家的日子里一点一点长出来的。看到了,就会有人想。想到了,就会有人做。做到了,就会有人学。学的人多了,活法就变了。变了之后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李晨站起来走到书案前,拿起毛笔。在册子的扉页上写了两行字。
第一行:谨以此册,献给所有正在种树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