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带回去。给北大学堂图书馆存一份。苏先生说以后要专门设一个楼兰选举档。每一个镇每一个部落的实践记录全部存档。白杨镇是第一个,但不会是最后一个。你的这些经验,以后会有人看。看了就会少走弯路。”
阿依夏木看着眼前这个少年。靛蓝棉袍,骑马靴,手里捧着册子。说话的样子跟北大学堂的讲习一模一样。
“你叫李长治?”
“是。”
“久安城的刺史?”
“是。”
“十二岁当刺史,当了四年。你觉得你当刺史跟我当镇长,是一回事吗?”
李长治想了想。
“是一回事,也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都是一方长官,都要管人管事,都要定规矩守规矩。这是一回事。但你的权力来自白杨镇三百一十二户的投票,我的权力来自唐王府的任命,这是两回事。”
“那你觉得哪个更好?”
李长治合上册子。
“这个问题,我爹也问过我。在来的路上,他讲了一个故事。讲完问我,白杨镇这套办法什么时候能在久安城试试。我当时问他,他说到了白杨镇让我自己找答案。现在我在白杨镇待了半天,找到了半个答案。”
“半个?”
“半个。投票选镇长,让人不敢偷懒,让规矩立得住。这半拉,是好的。但投票选镇长,卡德尔会撕公告,克里木会关闸门,你半夜睡不着。这半拉,是代价。好的一半加代价的一半,才是完整的选举。”
“你能承受代价吗?”
“能。因为代价是暂时的,好是长久的。卡德尔不会撕一辈子公告。克里木关过一次闸门被全镇盯着看,下次就不敢关了。再过一年半载,规矩扎了根,这些代价就会越来越小。但好处不会消失。不敢偷懒不会消失,规矩立得住不会消失,全镇人觉得自己是股东不会消失。代价递减,好处递增。这笔账,算得过。”
阿依夏木听着这番话,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。
“你这些话,是跟你爹学的,还是跟苏先生学的?”
“都学了。但刚才那笔账是自己算的。”
“好账。”
阿依夏木伸手拍掉袍子上的粉笔灰,转身往镇公所走。
“走吧。你爹和奉孝先生还在院子里等着,奶茶凉了,我再烧一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