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。”
郭孝把草编小人推到李晨面前。
“你今天跟阿依夏木说的话,比在潜龙城给政务科上课还多。”
“有吗?”
“有。尤其是那句‘选举真正的力量不在于选出来一个好人,在于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是大家选的’。这句话在《我的理想国与天下》里写了三页纸,你今天用三句话说清楚了,白杨镇的实践比书上的道理值钱。”
李晨拿起草编小人,放在手心里看了看。小人的四肢歪歪扭扭,头跟身子的比例不对,但能看出来是个人的形状。
“奉孝,你这草人编得不行。”
“我又不是铁格尔,打铁的编什么草人。”
“头太大了,腿太细。站不稳。”
“站不稳就对了。新规矩刚开始都是头重脚轻,站不稳。”
李晨把草人立在矮桌上。草人在桌面上晃了两晃,倒了。扶起来又倒了。第三次扶起来的时候,郭孝伸手把草人的两条腿往外掰了掰,掰成一个八字形。草人站住了。虽然摇摇晃晃,但站住了。
“这不是站住了吗。”
“那是你把腿掰开了。”
“废话。腿不分开怎么站得稳?两条腿并在一起叫站军姿,那是上面要求下面站的。两条腿分开才叫站稳,那是自己给自己找的重心。白杨镇现在就是在把腿分开,自己找重心。”
李晨没有再说话。看着那个草编小人在午后的阳光里摇摇晃晃地站着。沙枣树的影子慢慢移过来,把草人罩在阴影里。
院子外面传来读书声。不是一个人的声音,是十几个孩子齐声在念。念的不是《三字经》,不是《千字文》。念的是北大学堂下来的新编课本,第一课只有四个字。
“我是人。”
“我是人。”
“我是人。”
念了三遍。阿依夏木的声音穿插在孩子的朗读声里,一个字一个字地带着,像十年前带那三十七个孩子一样。
李长治站在私塾门口,手里拿着那本册子,笔停在纸上。纸面上已经写满了半页。
阿依夏木从私塾里走出来,袍子上沾了粉笔灰。
“李公子。你在记什么?”
“记我看到的东西。”
“记了有什么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