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民主选举,到底是让好人更容易上台,还是让会说话的人更容易上台?”
阿依夏木看着那个草编小人。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这个问题,我这三十三天里每天都在想。”
“想出答案了吗?”
“没有答案,但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选举选出来的不一定是最好的那个人,但选举没选出来的人,一定不是大家最想要的那个人。”
阿依夏木把奶茶碗搁在桌上。
“买买提是不是好镇长?是。我是不是比买买提更好的镇长?不一定。但白杨镇三百一十二户,有七十八户选了我,七十三户选了买买提。剩下的一百多户选了别人或者没选。这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在三百一十二户人心里,你跟买买提差不多。”
“对。没有人觉得我比他强很多,也没有人觉得他比我差很多。我赢的不是能力,是时间。”
“时间?”
“白杨镇的人不是不喜欢买买提。他们只是觉得,买买提当了十二年,该换个人试试了。新扫帚扫得干净,不是新扫帚比旧扫帚好,是新扫帚还没沾过灰。这个道理谁都懂。”
阿依夏木顿了顿。
“所以我这个镇长,不是赢在能力上,是赢在一个‘新’字上。新就意味着机会,新就意味着可能,新就意味着以前做不到的事现在也许能做到。但新也有新的坏处。新扫帚扫得干净,也容易断。旧扫帚用惯了,知道哪里能用力哪里不能用力。新扫帚不知道,一上来就用力扫,扫着扫着就断了。”
“所以你每天担心的就是这个?”
“对。怕自己用力过猛,扫断了。又怕自己不敢用力,扫不干净。左也不是右也不是,卡在中间。”
李长治放下笔。眼睛从册子上抬起来,看着阿依夏木。
“所以你选择了先稳。”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你的办公日志。前十天记得密密麻麻,全是规矩。定浇水排班表,贴账目公开说明,公布档案查阅规则。后二十天记得越来越少,不是你没干活,是你干的活从定规矩变成了执行规矩。”
李长治把册子翻到中间。
“定规矩的时候一天能记三页纸,执行规矩的时候三天记不满一页纸。因为执行规矩就是在反复做同一件事。今天有人撕公告,你贴回去。明天又有人撕,你再贴回去。这种事记一次就够了,记十次没意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