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说,阿依夏木,你连自己的男人都守不住,你凭什么守得住一个镇子?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风吹过沙枣树的枯枝,出细细的呜咽声。李长治手里的笔停在纸上,墨点洇开了一小块。
“你怎么回他的?”
“我没回。”
阿依夏木端起自己的碗,喝了一口奶茶。
“旁边卖馕的热娜替我回了。热娜说,阿依夏木的男人是病死的,不是她没守住。她守了十年私塾,三十七个孩子一个没少。你连自己家的羊都守不住,拱了克里木家的围栏你赔了吗?肉孜就走了,后来卡德尔那群人就没在巴扎里当面说过这种话了。”
“背地里还在说。”
“背地里说的我听不见,听不见就当没有。”
李晨笑了一下,笑得很轻,端着奶茶碗挡在嘴边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你说‘听不见就当没有’。这句话我在高昌城也说过。”
李晨放下碗。
“刚到高昌城的时候,有人在背后说,唐王是个外来户,靠火铳占了高昌,迟早被赶回去。郭孝问我怎么办,我说听不见就当没有。郭孝说你这叫鸵鸟。我说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是因为它知道,沙子底下的东西比沙子上面更值得琢磨。”
“后来那些人还说了吗?”
“说了大半年,后来不说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铁路修通了,梯田修好了,巴扎里的铺子多了一倍。他们再说,别人也不信了。所以你看,听不见就当没有,不是真的当没有。是先把事做出来,让事实替你说话。事实摆在那儿,比什么回嘴都管用。”
郭孝把手里折了半天的草茎扔在桌上。草茎被折成了一个小人的形状,有头有身子有四肢。
“阿依夏木镇长,你刚才说半夜睡不着,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自量力。这种念头,我来白杨镇之前也有过。”
“你也有过?”
“有。不是替自己担心,是替楼兰这套选举担心。”
郭孝把草编小人摆在矮桌正中间,让它的影子落在奶茶壶旁边。
“选举这个东西,听起来好听。百姓做主,一人一票,多公平。但好听的东西往往有个毛病,听起来越好听的,做起来越容易走样。我这一个多月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