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卡德尔不是一个人。他背后有几个人。镇东头的肉孜,镇南头的玉素甫,还有在楼兰城巴扎里开铺子的阿西木。他们几个都是一个部落出来的。”
热娜压低了声音。
“以前买买提当镇长的时候就不太听话。买买提靠的是人缘,逢年过节这家送一袋麦子那家送一壶油,靠着人情把这几个刺头按住。你没有人情可送。”
“那就送规矩。”
阿依夏木把册子夹在腋下。
“人情管不住的人,规矩来管。规矩管不住的人,律法来管。律法管不住的人……到时候再说。”
热娜看着阿依夏木的侧脸。颧骨高,下颌角分明,不是好看的那种硬,是能扛事的那种硬。
两人往回走。路过镇公所门口的时候,看见公告栏上贴的浇水排班表被人撕掉了一角。不是风吹的,是手撕的,撕口很整齐。
排班表旁边是阿依夏木当选后贴上去的第一份公告。
白杨镇镇公所账目公开说明。
公告上写着镇公所现有存粮三百二十斤、存银四十七两、水渠闸门五个、公田八亩。公告的边角也被人撕了一道口子,但没有撕下来,还挂着。
热娜伸手把撕口按平。
“谁撕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要不要查?”
“查了然后呢?”
阿依夏木看着那道撕口。
“撕一张公告,按规矩最多罚粮五斤,为了五斤粮食大动干戈,别人会觉得我这个镇长心眼小。”
“不是心眼小不心眼小的事。是有人想试探你。”
“我知道有人在试探。”
阿依夏木站在公告栏前,手指抚过那道撕口。撕口不长,两寸多一点,但撕得很用力,公告纸的纤维都扯出来了。
“撕公告是第一步。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步、第三步。卡德尔今天说的话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。‘镇长又不是朝廷命官,想选下来就能选下来’这句话,是有人故意传的。传出去让全镇的人都知道,这个镇长没有朝廷撑腰,随时可以被换掉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不办。”
“不办?”
“跟试探的人较劲,就中了他们的计。他们的目的不是撕一张公告,是让我把精力全耗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上。公告撕了再贴,贴了再撕,来来回回,我这镇长什么正事也别干了。”
阿依阿依夏木转过身看着热娜。
“所以公告照贴,规矩照定,该修渠修渠,该办学堂办学堂。他们撕一张我贴一张,撕十张我贴十张。什么时候撕的人累了,就不撕了。”
热娜不说话了。跟在阿依夏木身后进了镇公所。
院子里,阿不都拉正在教几个镇公所的文书怎么分类归档。
买买提留下的档案堆了半个屋子,地契、税单、户籍册、水渠章程,乱七八糟塞在箱子里。
阿不都拉带着人一箱一箱搬出来,按年份分类,编上号,重新誊抄目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