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里木松开闸门,弯腰拎起热娜的木桶。
“不用你让。我按规矩来。明天傍晚就明天傍晚。”
他直起腰看着阿依夏木。
“但阿依夏木镇长,你刚才说规矩不能废。那你告诉我,规矩要是管不住人,怎么办?”
“你指的是管不住谁?”
克里木往人群里瞥了一眼。人群里几个人往后退了退。
“卡德尔。他家的羊昨天把我家葡萄园的围栏拱倒了,我去找他赔,他说围栏本来就是破的。我说围栏是新扎的,不可能破。他就撂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镇长又不是朝廷命官,我选她上去的,我想把她选下来就能选下来。我凭什么听她的?”
人群里一阵骚动。
几个人扭头去找卡德尔。卡德尔不在人群里,但他的大儿子艾尼站在柳树底下,嘴角挂着一丝笑。那笑不是善意的,是等着看好戏的。
阿依夏木走到柳树底下。
艾尼往后退了一步。后面全是人,退不动。
“你爹呢?”
“在家。”
“你回去告诉你爹,两件事。”
阿依夏木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第一,羊拱倒围栏,按白杨镇的牲畜损毁赔偿规矩,照价赔偿。围栏的材料钱和人工费算清楚,三天内赔给克里木。”
“第二,镇长是不是朝廷命官,跟镇长能不能管事,是两码事。你爹说想把我选下来就能选下来。这话没错。下次选举,他手里有一票,我手里也有一票。他的票可以选别人,我的票也可以选别人。这就是选举的规矩。”
“但在下次选举之前,我是白杨镇的镇长。镇公所定的规矩,谁都得遵守。你爹也不例外。”
艾尼嘴角的笑没了。
“我爹要是不赔呢?”
“那我就带着全镇三百一十二户的签名去楼兰城议事会。白杨镇的镇长管不了他,楼兰国的律法管得了。楼兰律法第六条,故意损毁他人财物拒不赔偿者,罚粮一百斤,或服劳役十日。”
艾尼眼神开始闪躲。
“三天。我回去跟我爹说。”
“好。散了吧。该浇水的浇水,该下地的下地,该打铁的打铁。”
人群开始松动。
有人转身走了。有人还在原地站着,想看看还有没有热闹。马木提扛着锄头走过来,站在阿依夏木面前,嘴巴张了张,没说出话来。扛着锄头转身下地去了。
热娜拎着木桶走到阿依夏木身边。
“卡德尔的事,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怎么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