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镇长。”
阿不都拉抬起头,手里拿着一本黄的册子。
“翻到一样东西。买买提老镇长在任时记的一本私账。”
“私账?什么私账?”
“不是贪污那种私账。是买买提自己记的,哪家哪户出了什么事,他私下帮过什么忙,花了多少钱。从八年前开始记,记了满满一本。”
阿不都拉翻到其中一页。
“去年冬天,肉孜家的牛病死了,买买提自己掏钱帮他买了一头小牛犊。花了三两银子。账上写的是‘肉孜家贫,牛死,恐其困,代购小牛犊一头,银三两’。没有写‘借’,写的是‘代购’。”
夏木接过那本私账翻了翻。
密密麻麻全是类似的记录。东家长西家短,谁家揭不开锅了,谁家孩子生病了,谁家交不起税粮了。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,但每一笔都没有让当事人知道是他在掏钱。
“买买提老镇长……”
阿依夏木把私账合上,没有说下去。
“这本私账我先收着。你们继续整理档案。整理完了,在院子里腾一间空屋子做档案室。以后白杨镇所有的公文、账目、地契全部存档,编号造册。”
“谁都能来查?”
“对。包括卡德尔。包括肉孜。包括所有想查账的人。”
阿依夏木把私账放进抽屉里。
“他们不是怀疑我这个镇长会乱花钱吗?那就让他们来查。账目全摆在那儿,一目了然,比什么解释都管用。”
阿不都拉笑了笑,低下头继续誊抄目录。
门外有人喊。
“阿依夏木镇长在吗?”
声音很客气,带着一点官腔。阿依夏木走到门口,门外站着三个人。
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,穿绸缎袍子,手指上戴着羊脂玉扳指。后面两个人一高一矮,高的是个瘦子,手里拎着账本。矮的是个壮汉,肩上扛着一袋粮食。
壮汉把粮食袋搁在地上,咚的一声闷响。
“我是楼兰城巴扎商会的阿西木。在楼兰城开铺子,白杨镇也有几间仓库。听说白杨镇换了新镇长,今天特意来拜会。”
阿西木拱了拱手。脸上的笑容堆得很满,但眼睛没笑。眼睛在打量阿依夏木,从头到脚,从靛蓝布袍子到木簪子到手里那本磨毛了的册子。
“阿西木。你爹在镇南头住,你在楼兰城开铺子。白杨镇选镇长那天你回来了吗?”
“没有。那天铺子里忙,走不开。”
“那今天怎么有空了?”
“再忙也得来拜会新镇长。”
阿西木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,双手递过来。
“一点心意。巴扎商会给白杨镇镇公所的贺礼。五十两银子。恭喜阿依夏木镇长上任。以后白杨镇有什么需要商会的,尽管开口。”
阿依夏木没有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