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这条线,顺风顺水也要一年。不顺的话,可能要两年。”
第二个年轻人接话。
“我们这条线,来回至少三年。”
第三个年轻人没说话。只是坐得更直了。
李晨从怀里掏出那本羊皮册子,翻到最后一页。拿起毛笔,在那行小字下面加了一句:
同日。海外测绘三条线出。领队三人,平均年龄二十三岁。他们去的地方,地图上没有名字。但他们回来之后,地图上就会有名字了。
搁下笔,抬头看着三个年轻人。
“走吧。去给你们画地图。”
三个年轻人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。转身走出会议厅,行囊在背上轻轻晃动。院子里的杏树枝丫在他们头顶摇晃,阳光透过树枝洒了一地碎金。
李晨站在会议厅门口,目送他们走出唐王府大门。门外的街道上,摩托车轰隆隆驶过,扬起一阵灰尘。巴扎里的叫卖声远远传来,混着打铁铺的叮当声和学堂的读书声。
“奉孝。”
郭孝端着茶盘从后堂走出来。
“王爷有何吩咐?”
“给雍州北一封电报。告诉宇文成——渠修好了,水通了。让他把水捧起来喝第一口。喝完那口水之后,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走。”
“下一步?”
“渠修完了,还有路要修。路修完了,还有码头要修。码头修完了,还有学堂要修。雍州北那个滩涂地,够他折腾一辈子。”
李晨从郭孝手里接过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很烫,铁观音的香气在舌尖炸开。
“折腾一辈子也挺好。至少比坐在国子监里抄经书强。”
郭孝笑了一声。
“王爷说的是。”
李晨端着茶杯走回后堂。
后堂的墙上,那幅舆图还挂在原处。
从潜龙城到高昌,从疏勒到波斯湾,从泉州到爪哇,所有的实线和虚线都静静地躺在纸上,像一棵大树的根须,伸向四面八方。
窗外传来墨问归的号子声。不是修铁路的号子,是一新歌。调子是信天游的调子,词却改了。
“种一棵树咧——不怕远咧。根深叶茂咧——遮天下咧。遮阴之人咧——不知名咧。种树的人咧——笑一声咧。”
李晨站在窗前,听着号子声。
嘴角动了一下。这一次,没有忍住。
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