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炎历五三五年深冬。
楼兰国,白杨镇。
白杨镇在楼兰城南边,顺着孔雀河故道往下走四十里就到了。
镇子不大,三百来户人家,一半种葡萄,一半放羊。
镇口有棵白杨树,据说是楼兰立国那年种的,树干粗得要三个大人才能合抱。树底下有口井,井水是甜的。
胡姬就是在这个镇子上长大的。
十二月初七,天还没亮,胡姬就起来了。
灶台上熬着小米粥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三个孩子还在炕上睡着,大丫头阿依古丽翻了个身,把被子蹬掉了。胡姬捡起被子给她盖好,摸了摸丫头的额头。不烧了。
前天在巴扎里帮着搬葡萄干,出了一身汗又吹了风,回来就烧,灌了两碗姜汤才退下去。
“娘,今天是不是选镇长?”
阿依古丽迷迷糊糊睁开眼。
“是。你睡吧,还早。”
“我要去看。”
“你烧才退,不能出门吹风。”
“娘。”
阿依古丽坐起来,眼睛亮晶晶的,“北大学堂的老师说,楼兰国以后选官都要百姓投票。这是第一回。我想看看第一回是什么样的。”
胡姬看着女儿。
女儿十二岁了,在北大学堂念了两年书,说话越来越像学堂里的老师。有时候冒出几句来,当娘的都接不住。
“穿上棉袄,围巾围严实。”
“娘你答应了?”
“我要是不答应,你能偷偷跑出去你信不信?”
阿依古丽咧嘴笑了,牙齿掉了一颗,笑起来漏风。
粥煮好了。
胡姬盛了四碗,一碗放在灶台上供男人的牌位,三碗端上桌。
二儿子和小儿子也醒了,揉着眼睛爬上桌。
一家人呼噜呼噜喝完粥,胡姬把碗筷收进锅里泡着,解下围裙挂在门后。
从柜子里翻出那件新做的靛蓝布袍子,去年腊月缝的,只穿过两回,一回是去楼兰城参加议事会提名投票,一回是去北大学堂给孩子们开家长会,今天穿第三回。
“娘穿这件袍子真好看。”
阿依古丽说。
“少贫嘴,围巾围好。”
母女俩出了门。
镇子里的路上已经有了人,三三两两往镇公所走。
镇公所是去年新修的,土坯墙,木梁顶,门口挂了块牌子,写着“白杨镇议事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