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黄头张着嘴,草帽被风吹掉了都没察觉。
“这一斗顶我挖一上午!二十个人挖一上午,不如它一口!这哪是铁家伙,这是天上的神仙派下来的!”
张翠花抱着娃挤到前面,娃不啃窝头了,瞪着眼睛看着掘土机。小嘴张着,口水流了一脖子。
“娘,那个大铁牙在啃土!跟地老鼠一样,但比地老鼠大!比牛还大!比房子还大!”
“那不是铁牙,那是斗齿。钨钢的,杨素素亲手淬的火。”
张翠花听不懂什么叫钨钢,什么叫淬火,但她听见了“亲手”
两个字。
“李教习,杨素素是谁?”
“是我们潜龙城最好的匠人。女的。跟你一样,也是干活的人。她的手艺,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张翠花把娃往上颠了颠。
“女的也能当匠人?女的也能淬火?”
“能。潜龙城的机械厂,三分之一是女工。车工,钳工,焊工,什么工种都有。杨素素是总工。厂里的男师傅都服她。谁不服,拿刀片出来比一比。比不过就服。”
张翠花的眼睛里亮了,不是被日头照的,是从里面亮起来的。
“李教习,等渠修好了,雍州北的码头建起来了。能不能也办一个机械厂?不用太大,跟铁格尔的铁匠铺那么大就行。我去当学徒。不要工钱,管饭就行。”
李清晨看着她。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不用等码头建起来。渠修到一半的时候,北大学堂会在雍州北设一个农机维修点。铁格尔的铁匠铺扩建,加一台车床,一台钻床。招三个学徒。你算第一个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但有一个条件,学徒期间要识字,维修点有操作手册,不识字看不懂。,大学堂在疏勒办学堂,在雍州北也要办。白天干活,晚上念书。能坚持吗?”
“能!我当年在娘家,大冬天去河边洗衣裳,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,一洗就是三年。念书再苦,能比洗衣裳苦?”
李清晨笑了。
围巾被风吹开,露出整张脸,嘴角的笑纹浅浅的,但很深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,渠修好的那天,学堂挂牌,你是第一批学生。”
张翠花使劲点头,怀里的娃也跟着点头,口水甩得到处都是。
工地上又爆出一阵欢呼,比刚才还响,比掘土机的柴油机还响。
五百多号人,在腊月的冷风里,对着三台铁家伙又笑又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