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成转过身看着李清晨。
“你什么都算好了。”
“不是算好了,是算过。修渠的工期,人力成本,柴油消耗,运费。每一项都算过。算完之后现,用掘土机比用人工便宜。不是便宜一点,便宜三成。因为人工要管饭,掘土机不用管饭。”
李清晨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摊开,纸上密密麻麻写着算式。
柴油消耗按每小时算,人工消耗按每天算,土方量按渠线长度算,每一项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
“这是成本核算表。你看一下。”
宇文成接过来。从头看到尾,从尾看到头,看了两遍。
“这个表谁做的?”
“我。”
“你不是教格物的吗?什么时候学会算这个了?”
“格物就是算东西,盾构机隧道的土方量是我算的,博格达峰余脉的坡度是我算的,雍州北渠线的土方量也是我算的。道理一样,换个数而已。都是土方,都是距离,都是时间成本,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。”
李清晨把围巾重新裹上,风大了,吹得围巾的一角在身后飘。
“唯一新鲜的,是雍州北的土。冻了半尺厚,挖掘难度比隧道那边高。所以掘土机的斗齿换成了钨钢的。杨素素阿姨亲手淬的火。一共淬了三次,每一次水温都不一样。第三次水温刚好,淬出来的斗齿能啃冻土。”
铁格尔在旁边听了,眼睛都直了。
“杨素素?那个造盾构机刀片的杨素素?潜龙城第一匠?”
“是她。她说,宇文成的渠要是因为斗齿不行挖不下去,她就亲自来雍州北淬火。在工地上支炉子,当着五百人的面淬。淬不好,炉子不要了。”
铁格尔咽了口唾沫。
“杨素素要是来了,我给她拉风箱。”
“先挖渠,渠挖好了,开春请她来。她在潜龙城还有一批刀片要淬,盾构机要转场挖天山隧道。忙完了就来。她说了,想看看雍州北的铁匠铺长什么样。”
铁格尔把锤子扛在肩上。
“我那铁匠铺太小了。就一间屋,一个炉子,一个风箱。杨素素来了,连转身都转不开。”
“那就等她来了再扩。她说,铺子小不怕,炉子热就行。”
工地上爆出一阵欢呼。
掘土机动了,柴油机轰隆隆地响,履带碾过冻土,碾出一道半尺深的辙印。
铁臂慢慢抬起来,铁斗张开大口,对准渠线,一斗下去。冻土裂开的声音又脆又响,一斗土足有两方,端起来,转到旁边,哗啦倒进运土车的车厢里。
“我的老天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