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现在明白唐王为什么不见我了。不是傲慢。不是怠慢。是没必要。唐王在等时间替他说话。盾构机替他说话。铁路替他说话。老夫说一万句,不如隧道里那一声闷响。”
郭孝端起茶壶,给兀良术续上茶。
“老将军能想到这一层,比草原上大多数领都清醒。清醒的人,才有资格跟唐国做生意。”
“郭先生这是在夸我,还是在骂草原上的领?”
“一半一半。”
两人对视,同时笑了。
笑声没落下去,茶盏在炭火旁冒着白汽,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,天山顶上的雪已经变成了灰蓝色,博格达峰的余脉笼罩在暮霭里,像一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。
兀良术站起来。
“郭先生,叨扰半日,老夫该回驿馆了。”
“老将军请便,明天一早,郭某在驿馆门口等老将军。带老将军去看油田。”
兀良术走到门口,又停住了。
“郭先生,老夫还有一句话,不知道该不该问。”
“老将军请讲。”
“如果,老夫是说如果。如果汗王不改规矩,金帐汗国真的撑不下去了。唐王会出手吗?”
郭孝沉默了。
茶壶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冒着泡。水汽升起来,模糊了他的脸。
“老将军。王爷说过一句话。草原上的草场是草原人的。唐国不要草场。但要通路。路不通,什么都不用谈。路通了,什么都有。所以唐国等得起。等到草原上有人把路修通的那一天,金帐汗国也好。党项兄弟也好。新汗国也好。谁修路,唐国跟谁做生意。谁拦路,唐国跟谁没话说。”
兀良术把这个答案在嘴里嚼了好一会儿。
“老夫明白了,唐王不出手,唐王只等着。等草原人自己选——修路还是拦路。修路的活。拦路的死。”
他抬手抹了一把脸。
“郭先生,老夫明天回金帐汗国。”
“油田不看了?摩托车厂不看了?”
“不看了,看够了,再看下去,老夫这把老骨头真要跪在汗帐门口起不来了。得趁着还能站起来,赶紧回去。”
兀良术走到门边,手搭在门框上。
“老夫回去跟汗王说,高昌城的城墙是水泥砌的,投石机打不穿。高昌城的钱庄用纸当钱,草原上的羊皮都认那张纸。高昌城的百姓种菜不用挑水,开关一拧水就来了。高昌城的工匠一个时辰出一百把锄头,草原上的工匠一个月打不出一把好的。高昌城的盾构机四十天啃穿一座山,草原上的骑兵四十年走不出一片草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