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看着郭孝。
“老夫跟汗王说这些,然后问汗王一句话。金帐汗国还要不要活。要活,就改规矩。不要活,就继续抢。抢到草原上只剩金帐汗国一家,然后被唐国的铁路碾过去。”
郭孝站起来,走到兀良术面前。
“老将军,郭某也问你一句话。”
“请问。”
“老将军回去之后,汗王若真的不改。老将军打算怎么办?”
兀良术沉默了很久。
“郭先生刚才说,蛋从里面打开才是新生。从外面打开是食物。兀良术回去,就是去从里面啄蛋壳。啄得开,金帐汗国活。啄不开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啄不开,兀良术就死在汗帐门口。反正活了一把年纪,够本了。但死之前,得让草原上的孩子知道。老规矩护不住他们。得换新规矩。”
月光已经升起来了。院子里铺着一层银白。兀良术站在月光里,身形佝偻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郭孝在他身后站了很久。
“老将军,郭某送你一件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郭孝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小册子,封面印着一行字——新树会思想录。
“这是唐国的年轻人写的东西,里面有一篇,叫‘分蛋糕’。老将军带回去看看,或许对改规矩有帮助。”
兀良术接过册子。翻了两页,他不认识汉字。
但册子里夹着一张纸,纸上用回鹘文写了一段话。
兀良术就着月光,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。
“什么是好制度?分蛋糕的人最后拿蛋糕。什么是坏制度?分蛋糕的人先拿蛋糕。什么是最坏的制度?分蛋糕的人先拿还不让人知道拿多少。”
他把册子揣进怀里。
“兀良术收下了,回去让汗王也看看,看看唐国的年轻人是怎么想事情的。看看人家在想什么,再看看我们在想什么,我们还在想着明天抢谁家的草场。”
郭孝没有答话,兀良术拱了拱手,转身走出后堂。
穿过院子的时候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影子从石板地上拖过去,拖过门槛,拖过石阶,拖过唐王府门口那棵老榆树。
榆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。
像有什么话要说。
但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