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给兀良术续上茶。
“要看金帐汗国自己把路铺到哪一步。”
兀良术端着茶盏,茶水映着他的脸,老脸上的沟壑被水汽蒸得模糊了一些。
“老夫明白了,唐王不修路,唐王只等人把路修到他脚下。”
郭孝没有答话。
窗外,夕阳正从博格达峰的雪顶上滑下去。余光把高昌城的城墙染成一片暗红。
远处的天山余脉,隐约传来一声闷响,那是盾构机在继续掘进。
兀良术侧耳听了一会儿。
“那是什么声音?”
“盾构机。”
郭孝放下茶壶。
“正在啃天山。剩最后一百二十丈了。”
兀良术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一百二十丈。四十天?”
“四十天。”
郭孝点点头。
“四十天后,隧道贯通。明年开春,铁路通车。到时候从高昌到疏勒,七天。”
兀良术把茶盏搁下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的天山,夕阳已经从雪顶上滑下去了。余晖正在收拢,山脊的轮廓越来越暗。
“四十天。明年开春。七天。”
兀良术重复了一遍这三个数字,转过身,看着郭孝。
“郭先生,老夫在金帐汗国当了四十年将军。从来没怕过。今天在高昌城待了四天,怕了。不是怕唐国的摩托车,不是怕唐国的油田,也不是怕唐国的盾构机。”
“那老将军怕什么?”
“怕时间。”
兀良术走回客位坐下。
“怕唐国的时间过得太快,金帐汗国的时间过得太慢。你们用四十天啃穿一座山。我们用了四十年,连个像样的铁匠铺都没建起来。这个差距不是多几支骑兵能追上的。”
他端起茶盏,又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