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完,把笔搁下。
“这道手谕不邸报,只传给宇文成一个人看。朕给他三年,也给自己三年。三年之后要是他做成了,朕把雍州北的规矩往别的地方推。要是做不成,朕就当在滩涂地上种了一块废铁。”
长乐公主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说了一句。
“你方才说,你笑的不是他将你的军,是他手里只有四十七两银子还敢免三年赋税,你笑的是这个。”
刘策没应声,低头看着案上那本《新树会思想录》的封面,牛皮纸上那棵从旧树桩旁边长出来的新苗,被宫灯照得亮。
雍州北,县衙。
宇文成坐在公堂的案台后面,面前摊着范阳今天刚整理出来的户籍册。
册子上密密麻麻记着县境内各村的户数、人口、田亩、牲口头数。数字不好看,甚至可以说是触目惊心。但他看得仔细,每一页都看了。
陆江从账房出来,手里拿着一叠刚算完的账单。
“库里四十七两,扣掉买粮食的十五两,剩三十二两。买铁料打农具,按铁格尔算的量,最少也要二十两。剩下十二两,买种子不够,得想办法。”
“潜龙城那边的沙子换水泥,什么时候能谈下来。”
“信已经了,走的是官驿。潜龙城到雍州北,最少十天。十天内如果我们弄不到种子,今年秋播就赶不上了。”
陆江把账单搁在案上。
“秋播赶不上,明年夏粮就泡汤了。明年夏粮泡汤,三年之内户口涨不上去。”
宇文成沉默了一会儿。
手指在案面上敲了敲,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。月光把青砖地照得白,院子角那堆废铁在月色里泛着冷光。
铁格尔蹲在废铁堆旁边,拿一根铁料在沙地上画图。画的是水渠的走向,从黄河边到滩涂地中间,弯弯曲曲一条线。
“渠线我画好了,从渡口上游两里处引水,往下游滩涂地走,全长大概十里。挖渠的人手,可以从村里找。管饭就行。但水泥要从潜龙城运,运费比水泥本身还贵。沙子倒是现成的,黄河滩涂地上到处都是。”
“沙子换水泥,等潜龙城回信。种子的事,我先去一趟三棵树。我爹去年留了些糜子种,虽然不多,够几亩地用的。拿回来先借给最困难的几户,让他们秋播。”
宇文成蹲下来,看着铁格尔画的渠线。
“剩下的人家,让他们拿荒地入股。不出钱,出力气。开了荒,荒地归他们种,头三年不交租。第四条新规矩就是这么定的。”
范阳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,在页眉上写了一行字:“新政落地。第一夜。”
写完,抬头看着院子里月光下的三个人。
“潜龙城的老槐树,不知道现在叶子黄了没有。”
宇文成没答,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,月亮很圆,是中秋快到了。
“十年之约,中秋我们在雍州北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