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茶楼里说书人念的那封信,我让人抄了一份。你看看写信的人是谁,是个不识字的庄稼人。不识字的庄稼人口述了一封信,托人从雍州北传到京城,走了好几天的路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这封信比你案头那封弹劾文书跑得还快。弹劾文书是八百里加急,八百里加急居然跑不过一封不识字的庄稼人的口信。这说明什么。”
“说明人心比马快。”
刘策站起来,走到窗户前面。
御书房外面是重重叠叠的宫墙,宫墙外面是京城的街巷,街巷里有无数的茶楼,茶楼里有无数的人在说同一件事。
“他上任第一天砸了县衙,朕在潜龙城待过,知道砸东西容易。难得是砸完之后还能把规矩立起来,免赋税减商税,他手里总共四十七两银子,还敢免三年赋税,比他爹还厉害。”
“他爹?”
“他爹是佃户,种了三十年地交七成租。胆子不大,腰弯得很深。他不一样。他腰不弯,胆子也大。把朝廷的正税免了,砍了一半商税。州府问他要税,他说让他们找朕要。”
刘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朕现在被这小子架在火上烤。”
长乐公主看见了。
“你笑了,被架在火上烤,你还笑。”
“朕笑的是他说的那句话。‘州府要税让他们找皇帝要’。他这是在将朕的军,朕要是替他扛了,雍州北就能按他的规矩来。朕要是不替他扛,他当场交官印回潜龙城搬锰矿。他手里有四十七两银子,他怕什么,他什么都不怕。”
“那你扛不扛。”
“扛。但不是白扛。”
刘策回到案后坐下,拿起朱笔,在雍州知州的弹劾文书上批了四个字:“知道了。留。”
长乐公主看着那个“留”
字。
“‘留’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留中不。弹劾文书朕收下了,不批不驳不转。雍州知州收不到回音,就不敢动宇文成。宇文成收不到问责,就能接着干他的。朕给他挡风,但朕不给他挡一辈子。”
刘策把弹劾文书推到一边,拿起笔又写了一道手谕。
手谕很短,只有几行字。
“雍州北县令宇文成:减免赋税之事朕已知悉。三年为期。户口增一成赋税增一成修官道一条。若能办到,所行新政朕皆认可。若不能,自辞。此谕不邸报,仅卿知。”